不过吐归吐，她的眼睛没闲着。

每次抬起头换气的时候，目光都会快速扫一遍周围的海面。

段肃羽从小带着她东躲西藏，教她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打架，也不是怎么杀人，而是怎么认路。

瘦猴见她不嚷嚷了，虽然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但好歹消停了，也就不再管她，只一个劲催船夫快点划。

船夫是个哑巴，不会说话，被瘦猴催得烦了，回头瞪了他一眼，手里的桨划得更快了。

船在海上晃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靠了岸。

段长宁被瘦猴半拖半拽地拉下船，脚踩在沙滩上的时候，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看见面前是一座岛，岛上密密麻麻搭着棚子和木屋。

岸边停着十几条大大小小的船，有的新有的破，船身上刀痕箭痕什么都有。

沙滩上的人各忙各的，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凶悍气。

瘦猴站在她旁边，叉着腰，胸脯挺得老高，得意洋洋地冲沙滩上的人喊了一嗓子：“看看我带回来什么了！”

沙滩上的人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段长宁身上。

她坐在沙滩上，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又是泪痕又是汗渍，衣服上沾着吐出来的污渍，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就算狼狈的不行，也能看出这是个标致的姑娘。

一群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瘦猴。

“行啊瘦猴，你从哪找来的这么漂亮一姑娘？”

“这模样，咱们岛上可找不出第二个来。”

“你小子这回立大功了，当家的肯定有赏。”

瘦猴被夸得飘飘然，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摆摆手，装出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

“多亏咱们陆地上那些钉子，他们说有个姑娘在街上找表哥，我一听，这不就是机会嘛，就过去搭了几句话，人就跟来了。”

段长宁坐在沙滩上，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适时地露出迷茫和害怕的表情。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瘦猴，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你不是说岛上有我表哥吗？我表哥人呢？”

瘦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周围的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段长宁看着他们笑，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恐，最后猛地站起来，指着瘦猴，声音都变了调：“你骗我？”

说完她转身就往海边冲，看那架势是要上船回去。

只是她一路上吐过来，人早就虚脱了，跑了两步腿就发软，一脚绊在沙滩上一块半埋的破船板上，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沙子溅起来，糊了一脸。

瘦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抓着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她挣不开。

他凑到她耳边，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黄牙，声音里带着得意和轻蔑。

“姑娘，别白费力气了。这岛上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比你那什么表哥强上不知道多少倍。你就安安心心留在这儿，过好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