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宜不是不想趁势拿下京城，而是她比谁都清楚，打仗打的是后勤，打的是钱粮，打的是后方稳定。

现在这个节点，休养生息比穷兵黩武更划算。

能和平一段时间，也是她希望看到的事。

但这段时间有多长，取决于皇帝的表现，不取决于皇帝的礼物。

又快过年了。

燕州的冬天经常下雪，雪一下就是好几天，把整座燕州城裹成一片银白。

雪天路滑，却一点不耽误过年的氛围。

吴王府下人们已经开始张罗过年的物事，贴春联的贴春联，挂灯笼的挂灯笼，厨房里蒸糕点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但吴王府的属官们没心思过年，因为年后各地官员就要来燕州吴王府述职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一个在吴王手底下做官的人心上。

述职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考核标准。

那份考核标准早就定好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指标和评分细则。

谁垫底谁走人，残酷不留情面，比战场上的刀锋还冷。

这算是吴王治下内卷的第一年考核。

标准制定得极其严苛，严苛到有些官员第一次看到考核细则的时候，手都在抖。

李清宜的想法很简单，前两年把标准定高，把那些混日子的、吃干饭的、只会溜须拍马的统统淘汰出去，等把卷不过的都淘汰干净了，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修改规则，适当放宽。

但那是以后的事，眼下这一关，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凡在吴王手底下做官的人，都知晓一个铁律。

一切看自己能力。

吴王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的背景，不看你会不会说漂亮话，只看你治下的百姓有没有吃饱饭，衙门里的案子有没有积压。

你行你就上，你不行你就下，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说的。

想去找吴王求情？趁早死了这条心，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庆州一些原来的官员刚刚加入吴王治下，对这一切都是懵逼的。

他们以前在代王手底下做官，考核就是走个过场，年终写一份花团锦簇的述职报告，大家皆大欢喜。

实在不行，托关系送点礼，再差的考评也能改成优。

可到了吴王这里，一切都变了。

他们拿到那份考核标准的时候，一开始还没当回事。

可越是了解规则，越是深入了解吴王的行事风格，他们的心就越凉。

有个庆州的老官员，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自认为见多识广，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

可他看完考核细则之后，把手里的册子往桌上一扔，仰天长叹了一声：“感情这年头做官还能这么难啊。”

旁边几个同僚听了，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才明白，在吴王手底下做官，是要拼命的。

以前做官是铁饭碗，端上了就能吃一辈子。

现在做官是瓷器活，没有金刚钻，趁早别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