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豫王府的世子爷沈沐荣，不知道怎么被他那心肝官妓撺掇了几句，脑子一热，觉得自己也该到边境上威风一把。

正好趁此机会，杀几个突厥人回去，好堵住那些说他只会吃喝玩乐的嘴。

于是带着几个随从，骑了匹好马，衣裳鲜亮得跟去赴宴似的，就这么出现在了盛县城门口。

按常理，是个人都该拦他一把。

沈沐荣什么斤两，豫王府上下，乃至并州，没人不知道。

弓都拉不满的人，上战场纯属送死。

沈沐云站在城门口，远远看见她哥那匹马扬起一路烟尘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旋即收了回去，换上满脸真诚的敬仰。

她快步迎上去，仰着头看着骑在马上的沈沐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

“之前到处有人说大哥不敢上战场，我一个字都不信。今天大哥能站在这里，已经证明了自己，这才像我豫王府的世子！”

她说完，偏了一下头，目光扫过身边几个心腹。

那几个人立刻跟上了弦似的，一个个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捧。

这个说世子爷英武，那个说虎父无犬子，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突厥人见了世子爷的威风怕是要掉头就跑。

沈沐荣被这阵势捧得晕乎乎的，觉得自己了不起，胸脯挺得老高，当场就要跟着出城杀敌。

段肃羽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见过的人够多了，一眼就看出沈沐荣眼里那种热情底下没有半点真东西。

那不是上战场前的兴奋，是被话架上去的虚火。

尽管段肃羽心够硬，还是朝着沈沐云寻求眼神肯定，沈沐荣这样的，真要带去打突厥人？

沈沐云感受到他的目光，凭借这些天相处下来的默契，给了个确切的回复。

好好的机会，她必须利用起来。

凡是威胁她做豫王的人都是敌人，而对待敌人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她学着李清宜的做法，对待威胁到自己的兄长，彻底狠下心来。

段长宁站在城楼上往下看，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沈沐云看沈沐荣的那个表情，怎么看怎么眼熟。

段长宁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很像猎人在打量一只自己走进陷阱的猎物，耐心地、温柔地、等着它再往前走一步。

她打了个寒颤。

这是亲兄妹吗？

很快又到了出城迎敌的时刻，沈沐荣骑着他那匹好马，跟在队伍最后面。

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举着剑，嘴里喊着冲啊杀啊，等突厥人的号角声真的响起来，前锋和马撞在一起发出天崩地裂的声响时，他脸上的血色刷一下就退了。

后来的事情，没有人说得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战场上的事本来就乱，刀光剑影里谁顾得上看谁。

只知道突厥人的一队骑兵迂回到侧翼的时候，沈沐荣的马受惊了，把他甩下来，然后马蹄就从他身上踩过去了。

找到人的时候，脸上全是泥和血，那身鲜亮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

典型的竖着出去，横着回来。

消息送回豫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报信的人跪在廊下不敢抬头，声音发抖地把话说完。

豫王站在堂屋里，好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