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远心里一阵后怕：天空果然比想象中更凶险。以后跟鬼子战机相遇时，距离还得再拉大一些。还好此时汉斯货，机身质量是真的过硬。

他跟着老头，进入一间低矮办公平房，房间内备有清水和食物。

萧明远扫视一眼室内，走到一旁开始洗脸，主要是投弹时开着舱盖，灌进不少浓烟，脸上全是黑色颗粒。

张管家退出房间，张罗着让人准备热菜，顺便去迎杜先生。

萧明远把发黑的毛巾扔进盆里，看一眼桌上的食物，走到木板床旁，躺倒在上面，缓解一下酸痛的腰背。

将近十个小时的高强度飞行，真尼玛要命。

他倒是不饿，回程时，已经吃掉不少巧克力。

十数分钟后，杜月笙手中拿着一沓文件，快步走进房间，拱手：“先生，杜某来迟，还望莫怪。您要不要回公馆休息？”

萧明远从床上翻身站起，活动着肩膀，摇头：“我一会就走。鬼子那边有什么动静，放人了吗？”

杜月笙立即递上一份电文：“刚收到港岛转来的电报。北平的倭国特使，通过29军向您转达——他们同意放人，预计凌晨护送至北平。”

他顿了顿，继续出声：“但要求您，立刻停止对倭国本土，及所属军港的轰炸行为，否则交易当即取消。不过29军方面给出判断，称东洋人不过是虚张声势，不必理会。”

萧明远接过电文飞快阅读一遍，指着他手中文件，示意继续。

杜月笙忙又递出两份电文：“东洋人的电台，从上午之后便彻底沉寂，不再叫嚣，报纸也没再大肆刊印。沪城虹桥入口已开始戒严。”

“港岛转来两条消息；第一条是29军通报，从今早到上午十一时，日军在山海关防线动作频频，蠢蠢欲动。”

“另一条也关乎山海关方向——日军正逐步逼近29军防线，双方上午均在增兵，目前仍在对峙，尚未解除紧张态势。”

萧明远飞速扫过电文，抬头问：“驻扎在长江口的倭舰，有动作吗？”

杜月笙摇头：“那边倒很安静。不过吴淞口那边有些乱——鹰国跟倭国的码头，双方掀起冲突。”

“今天中午，鹰国佬不知发什么疯，开始驱逐倭国货轮，不许他们再停泊怡和码头。”

萧明远嗤笑一声，喃喃自语：“鬼子军舰没动就成，局面就还在可控范围内。倭国那边，多半是嗅出了29军的站队意图，想借山海关向我施压，或者是想试探。”

“先生大才。”杜月笙连忙拍一记马屁，随即继续汇报：“港岛那边请示，报复行动是否继续？”

“并提及已对目标完成三轮轰炸，有价值军事设施摧毁超过八成，问是否需要延伸打击？”

萧明远心里默算一下时间，回复：“让她们继续。片瓦不留。同时提醒一句，鬼子的援军预计傍晚就会赶到，让她们提前防范。”

杜月笙一面点头，一面递出一个档案袋：“先生，您前些日子交代查探金山一带，事情已经办妥。照片和地形图都在袋子里。”

“不过……”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金山确实没什么高山，地形极为平缓，顶多算有几处陡坡。而且距离滩涂至少有三十公里，在铁路沿线附近。”

“金山，每年七到十月海水一涨一落，那一片尽是烂泥地，根本无从立足。”

萧明远接过袋子，深深叹口气：“金陵那帮废物也是如此想的。一群酒囊饭袋，就不知道翻翻史书？宋、明、清，哪朝的倭寇没从金山登陆过！”

他越说声音越冷：“老朱一个农民出身，都知道在那设金山卫。大清那老太太，也知道在此地驻巡检司。轮到到他们，毛都没有。特么的，一群学跑偏的玩意。”

他抬眼，见杜月笙有些紧张，摆摆手：“行了，没骂你。你自个儿找地方坐，我得站着溜达溜达，坐太久了。”

杜月笙连忙应声，却没有坐，只是小心地问：“先生，您的意思是……东洋人会走顺腿，从那里上岸？”

萧明远嗤笑一声：“咱们傻，人家可不傻。有现成趟好的路，为啥不走？无非多踩两脚烂泥罢了。”

“那……”杜月笙缓步跟在他身侧，“先生，您看要不要提醒金陵那边？或者，我能做些什么？”

萧明远摇头：“没用。最高层都他妈是鬼子的人。你情报递上去，估计还没到军方手里，就先摆在鬼子办公桌上了。”

他思索片刻，话锋一转：“你人手要是宽裕，就在金山附近设个了望哨。也用不着干别的，就死盯着那边海面，有没有倭舰靠近就成。”

“估计到明年初，那一带会有不少鬼子混进来，进行化妆渗透，沿岸勘探滩涂。”

杜月笙当即点头：“晓得。人手我这不缺，月底前就派人进驻金山码头。那边正好还没像样的帮派势力。”

萧明远余光瞥他一眼，转换话题：“租界那边的收益怎么样？高卢的领事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跳出来站队、发表立场？”

“承蒙先生指点，收益确实比之前厚实很多。”

杜月笙拱手后，讪笑地解释：“高卢那边所有高层，我每人都给配了两名‘保镖’。高卢领事多半是借着此由头，想跟您诉诉苦。”

萧明远轻笑一声：“行，我知道了。你做得也别太过，高卢那块破招牌，留着还是很有用的，别把洋人真逼上绝路就行。”

“晓得，先生。待会回去，我就适当松一松，放出风声，就说是您的意思。”

萧明远不置可否，沉默片刻，给出好处：“港岛那边的帮派，也还不是自己人。你抽一批得力的手下，进入港岛。前期只做一件事——摸清情况，探听消息。”

“明面上，与我的人断绝往来。等时机成熟，接手港岛地下势力，最好把你的核心班底，往警察方向培养。”

“流氓和警察，有时候区别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