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见对方陷入沉默，说道：“行啦，别演无辜。我猜你是发现山区里突然多出大批武装力量，又听说了一些消息，是来试探这股力量是不是金陵的，好为你后边增加资本。

“你可能出发点可能是好的，又或是受到米国的暗中授意，卷飞机跑路到金陵。”

“但以你的眼光和消息渠道，不可能不知道你现在过去，立马就得参加另一场内战，到时候你又拿什么说不呢？”

黄光瑞缓了缓心神，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没有任何秘密，被对方一套组合式提问直接掀开老底，直白道：“是，米国那边是有传话，但我绝对没受到对方任何影响，我判断倭国必然会对我们发动战争，这个时候不能再内耗下去。

“至于过去立即会参加另一场内战，还有其他人的下场，这点是我欠考虑。但金陵答应的是给我们一定的自主权，独立编队。”

萧明远笑了笑，反问：“你信么？你应该能联系到航空委员会周主任吧，你不知道他连买哪种机型的飞机、买多少燃油的自主权都没有么，更别提买不买飞机啦。

“你带飞机过去，金陵就更没理由购买新飞机，而华侨捐款账户中会立即划走一大笔款项，你就是这笔款项的支出人，就算你知道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

黄光瑞震惊道：“周主任我有联系过，但对方回电里并没提及工作上的事，只是谈理想以及国际局势。他怎么会连这种自主权都没有？

“你是说，金陵会利用我在华侨中的影响力，骗取专项捐款？怎么可能会如此，那他们还有合法性可言么？”

萧明远瞥了他一眼，无语地说道：“你是在米国呆太久，将汉字的内涵全丢光了啊。人家不谈工作上的事，这都没看明白？

“要不你回去跟金陵那边说，其他人按计划正常进行，而你则回米国。你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用其他人的前途或待遇裹挟你。”

黄光瑞脸上表情连续变换，最后无力地靠在沙发上，说道：“不用试了，我开始就是这么谈的。”

“虽然我很不满陈主席，觉得他太荒唐，总用占卜算卦来决定军国大事，但对我们空军确实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所以开始我就打算退出，阻止内战爆发后，离开军界去教书，培养更多优秀飞行员。”

萧明远有些惊讶，陈天王有这癖好？还真没听说过。语气缓和地说道：“你把自己看得太重。没你们空军，照样打不起来，从将领到士兵都不想打，注定虎头蛇尾一场。

“另外，你是不是沉浸在自己世界太久，没真正接触过底层社会？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有识之士都能看到倭国人狼子野心，不断号召抗日，但烈火就是点燃不起来么？”

黄光瑞立即坐直身体，请教道：“这也是我比较疑惑所在，为什么百姓感觉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虽然日方有工业优势，但经济同样窘迫，只要齐心抗日，必定能将对方气焰压制下去。但局势发展至今，已经越发糜烂。”

萧明远嗤笑道：“还真把自己当米国精英啦。你去华中、华东的各人口大省转转，会发现目前百姓更恨金陵，因为税负太重，而金陵政府又不管事，还实行包税制。

“算了，估计你也不知道什么是包税制。只要知道现在因金陵死的人，是鬼子的无数倍，你说百姓们会理会何不食肉糜的理想吗？

“而你带着人，卷着飞机跑到金陵，高层应该没谁能信任你们，还得严加防范，同时也会让你们交投名状。当枪顶在你脑门时，你说你不参加内战有个屁用。

“至于百姓们，也不会觉得你们有多伟大。当未来变天之后，还得找你们清算。这就是你带给下属的结局，且是注定的。”

黄光瑞听完后陷入沉默，很多事情他也听说过，只是不愿意相信。有些颓废地问道：“先生认为未来变天是注定的？”

萧明远有些无奈道：“你不会翻翻史书吗？当沉默的大多数爆发是什么后果，史书上比比皆是，而且速度快到你都没反应的时间。从现在起5年内，你必然能看出结果。”

黄光瑞心中震惊于这么快，沮丧道：“想为这片土地做些事这么难么！那先生又是哪边的势力？既然时局看得如此清楚，为何又在此地拉起武装？难道先生是想……”

萧明远赶紧抬手打断，骂道：“收起你的异想天开。我们组织只是做些生意，自保的同时顺便消灭一些这边的日寇而已。”

“至于你说难，那是你既要仕途又要理想，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好事？”

黄光瑞疑惑道：“可这边注定不是主战场，日军也不可能先攻击这里，前期战场必定会在华北或华南地区。”

萧明远笑道：“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说你傻吧，你还能看清一些局势；说你不傻吧，又有些死脑筋，还是个空军头头。

“知道羊城距离湾湾岛多远么？如果日军发动全面战争，海外最大的后勤基地在哪？对方空军会在哪个地方集结？”

黄光瑞愣住了，半晌反应过来，恍然道：“以湾岛为基点，半径700公里范围内，可以涵盖华中、华南、华东绝大部分主要城市。这个距离内，日军的轰炸机随时可以出动。

“而日军想要发动全面战争，必然会将空军主基地放到湾岛，还能更方便获得海外燃油补给。同时还能扼守南部海域，威慑其他邻国……”说到后面不敢往下说了。

萧明远鄙视道：“你这个空军头头是怎么当上的？花钱买的？妈的，将粤军的100多架飞机都卷走，一架没给人家留，是觉得到金陵还能开回来么？

“就你们还想守土？仗还没开打呢，先放弃大半领土，直接将南部门户打开。鬼子的飞机可以像逛后花园一样，毫无顾忌侦查及轰炸，且随时可以改变航向。

“金陵、汉口这两个空军基地谁能阻止？再加上金陵购买的残次品，作战半径又短，到时候你也只能在家门口跟鬼子拼刺刀了。

“未来还想不被清算？不将你们钉在耻辱柱上，算你们祖上积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