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杜公馆。

毛秘书面色有些难看地注视着萧明远驾车驶离，转身进入会客厅，见戴处长正坐在椅子上沉思，便走到椅旁轻声说道：“处座，萧明远开车离开了，感觉对方一点也没顾念同袍之情，未免太过放肆。”

戴处长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老毛啊，你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分寸。也许在人家眼里，没杀你就已经是顾念同僚一场。地位不一样啦。”说着叹了口气。

毛秘书心里咯噔一下，他太熟悉戴处长了——这是对自己产生怀疑、开始审视的眼神。麻烦了，萧明远的话起作用了。

他连忙低头转移话题：“处座训诫的是。您后边和他谈得怎么样？”

戴处长沉默片刻，问道：“能找到萧明远的住处吗？”

毛秘书摇头：“处座，这边是租界，刚才没通知门外的人跟上去，怕被察觉。短时间内找到人估计不容易。要不我把杜老板叫回来？”

戴处长轻哼一声：“不用找，马上他自己就会回来。”

随即表情凝重地问：“你刚才和他的管家套出什么没有？他怎么和萧明远扯上关系的？”

毛秘书惭愧低头：“抱歉处座，对方口风很严，什么都没说。”

戴处长不满地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沉吟。其实自己这次也并非全无收获。

此时杜公馆的大门再次打开，杜老板乘车返回。

其实他并没走远，一直在不远处的茶楼等着消息。得知那位已离开，而姓戴的没走，便知这是在等自己。

老管家迎上前打开车门，轻声禀报：“先生，那位已经离开了。”

杜老板走下车，并不着急进去，轻声问道：“那位情绪怎么样？有发脾气吗？”

管家摇头：“还算好，只是出来时警告了对方一句。不过戴先生估计……”

杜老板挥手示意：“不重要！”说着迈步向门口走去。

他进入会客厅后，脸上笑呵呵地拱手道：“哎呀，戴先生实在抱歉，杜某上午被工部局叫去开会，有失远迎。”

戴处长盯着对方看了一会，见对方自顾自坐下，皱眉挥了挥手：“老毛你先出去。”

毛秘书转身走出会客厅，暗暗叫苦——怕是自己后面的日子不好过啦。

戴处长沉吟片刻，开口道：“月笙兄，你我之间没必要客套吧？是对我戴某人有什么误会吗？”

杜老板忙摆手道：“戴先生何出此言？杜某与贵处一直合作得很好。这次是真的有事。杜某已备好酒席，等下一定自罚三杯。”

戴处长见此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月笙兄，你最近动作频繁，但咱们的生意怎么能停？你有欠考虑啊。之前给你发的电文也没回。万不可因为某些人诱导而自断财路！”

杜老板故作愁容：“戴先生，这个还真得解释下。不是我不做，是洋人现在抽成越来越高，没法做。不过您放心，正常生意不受影响，我也在加大投入，以后收益会慢慢起来。”

戴处长体会到被绕弯子的难受，沉声道：“月笙兄，你我相识多年，你就直说因为什么，不要拿洋人搪塞我戴某人。”

杜老板放下茶杯，抱拳道：“那我就托大问一句戴先生——我身后名怎么办？这种生意，你们都不敢拿到台面上，而我在台前，可曾想过我以后的下场？”

戴处长沉声道：“有我和金陵为你保驾护航，你怕什么？谁又能把你……”

见对方将手放下，重新拿起茶杯，面上带笑地盯着自己，他苦笑着也拿起茶杯。

一时间会客厅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二人喝茶的声音。

戴处长叹了口气：“这件事还有商量余地吗？月笙兄不是一直想走仕途吗？职务我去给你争取，怎么样？”

杜老板摇头感叹：“我以前以为可以通过仕途洗刷身后名，最近才明白那不过是妄想而已。戴先生，沪城会有其他人愿意与您合作，这种人很好找，您说呢？”

戴处长苦笑：“哪那么容易？沪城最大的地头蛇都不愿意合作，其他小猫两三只不成气候。算了，这件事我不勉强，你再考虑考虑。毕竟你底下那么多人要养，是需要钱的。”

“另外，你跟他具体合作什么我不管，帮我找到他在沪城的落脚……”

杜老板立即起身，摇手打断：“戴先生，您这是要我立即去死！您现在就是去问这里的总领事，他都不敢告诉您。我只要泄露一个字，怕是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随即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合作？您太看得起我杜某人了。我连想听命的资格都还没争取到！看在相识一场，我只能见到对方时给您带几句话，仅此而已。”

戴处长面色从愠怒到无奈，眼神晦暗不明，心中暗道：原来当掌握足够力量时，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