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程度开始全县调研。

他没有选择到各个镇的会议室开会听汇报；

而是带着政府办陈正平和徐怀远，20个乡镇一个一个地跑。

徐怀远是本地人，28岁，汉大经济系毕业的，现在副科级，陈正平推荐的秘书人选。

刚好最近乡镇调研，程度也想看看这个徐怀远的成色。

一个司机，一辆桑塔纳；

一车四人，每天早出晚归。

先跑东部平原的农业乡镇，再跑西部丘陵的工业乡镇，最后跑县城周边的城关镇。

徐怀远坐在副驾驶，程度和陈正平坐在后排。

一路上，程度问，陈正平答，徐怀远记。

陈正平是本地人，在县政府干了十几年，对朐县的情况熟。

哪个乡镇的书记是什么来路，哪个村有什么矛盾，哪个企业是什么背景，陈正平张口就来。

程度问什么，他答什么。

不问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坐着。

徐怀远坐在前面，一路记。

程度问的问题，陈正平答的话，路过的村子，看到的厂房，他都记。

晚上回到招待所，把当天的笔记整理成文字，第二天早上交给程度。

程度看了几次，觉得这个年轻人可用。

第一站是曲阳乡。

曲阳乡是朐县水晶产业的发源地。

程度到的时候，正赶上集市。

集市在乡政府门口的一条街上，两边摆着几十个摊子，有的铺块布，有的摆个纸箱，上面放着大大小小的水晶原石和粗加工的饰品。

陈正平在旁边说：“程县长，曲阳乡是朐县水晶产业最早的地方。八十年代，老百姓就开始挖水晶。九十年代，家家户户磨珠子。现在全乡有几百家作坊。”

程度点点头，蹲下来，拿起一块拳头大的水晶原石，在手里掂了掂。

“这块多少钱？”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政府办的人，估摸着是个干部。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

程度问：“这块石头，能加工成什么？”

摊主说：“磨成珠子，做手串。或者打成摆件。”

“你一天能卖多少？”

摊主叹了口气：“看运气。好的时候卖两三块，差的时候一块卖不出去。这石头，品相好的不多，大多有裂纹，卖不上价。”

程度把石头放下，又拿起一块小的。

拳头大的能卖三百，这块鸡蛋大的，摊主只要二十。

程度问为什么这么便宜，摊主说：“这块里面棉多，不透。做不了好饰品，只能卖给药厂做原料。”

程度点点头，站起来，往集市深处走。

越往里，摊子越密，石头越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