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接过稿子，看了一眼标题。

“《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法律预期功能》。”

他翻到第一页，开始看。

程度和钟小艾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有打搅。

高育良看得很慢。

他看一段，停一下，用笔在稿纸边上画一道线。

看到第二部分“法律预期功能的三个维度”，他停下来，翻回第一页，对照着看。

十几分钟过去，高育良抬起头。

“程度，你这个‘可预期的法律’的概念，比现在法学界讨论的‘市场经济需要法律’深了一层。”

程度说：“我想往前面推一步。市场经济需要的不只是法律条文，而是可以被市场主体信任的法律秩序。”

高育良点点头。

“这个判断，我认同。你写的时间维度、空间维度、主体维度，三个维度分得清楚，逻辑也顺。但有一个问题——你写‘法律不能因人而异’，举了国有企业与非国有企业在法律适用上的差异。这个例子很现实，但你写得不够具体。你可以再举一个执行难的案例，把‘因人而异’的问题落到地上。”

程度说：“我回去改。”

高育良又翻了几页，说：“还有，你写结语‘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预期’。这句话有力量，但你可以再往前推一步——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预期本身，而在于预期背后的信任。市场主体信的不是法律条文，是法律背后的制度。”

程度把这话记在心里。

高育良放下稿子，说：“这篇论文，我帮你们推荐到《中国法学》。他们的编辑部跟我有过合作，选题方向也对口。”

程度说：“谢谢高老师。”

钟小艾说：“谢谢高老师。”

高育良摆摆手。“谢什么。你们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是你们自己的本事。我只是帮你们递个稿子。”

程度和钟小艾站起来，鞠躬道谢。

出了政法系办公室，两个人走在校园里。

8月的京州，暑假快结束了，校园里陆续有学生返校。

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比七月的时候少了一些。

钟小艾说：“老公。”

“嗯。”

“你说《中国法学》会要吗？”

程度说：“会。”

钟小艾说：“你怎么知道？”

程度说：“因为高老师愿意推荐。高老师推荐的文章，编辑部会给面子。而且，这篇文章的时机对——11月的会议会讨论市场经济，到时候法制建设会是一个热点。编辑部需要这样的稿子。”

钟小艾说：“你什么都算好了。”

程度说：“为了我们夫妻俩共同进步，我可是操碎了心。”

钟小艾呵呵的笑，腰都直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