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听了，点了点头。

“好。那你说说，你写荷兰，分析‘格劳秀斯的《海洋自由论》怎么为荷兰的全球贸易提供法理依据’。这个角度，原着《大国崛起》没有。但我问你，格劳秀斯的理论，在当时真的被荷兰商人用了吗？还是只是你的事后总结？”

程度说：“格劳秀斯的《海洋自由论》是1609年发表的。当时荷兰正在跟西班牙、葡萄牙争夺海上贸易权。荷兰东印度公司成立的时候，就援引了格劳秀斯的理论，为自己的贸易垄断辩护。这不是事后总结，是当时就有的法律实践。”

高育良看了程度一眼。

“你连这个都查了？”

程度说：“我读了一些国际法史的资料。”

高育良没有再追问。

他拿起第一章，翻到写葡萄牙的那一段。

“你写恩里克王子，写‘一个王室成员，面对一群商人，怎么说服他们掏钱、怎么分账、怎么处理失败’。这个颗粒度很好。但你写英国的时候，写的是《大宪章》、议会主权、普通法、专利法。这些是制度层面的东西，太宏观了。你能不能像写葡萄牙那样，写一个具体的人？比如一个18世纪的英国商人，他怎么申请专利、怎么打官司、怎么跟议会游说？”

程度说：“高老师，您这个建议好。我可以在英国那一章里加一个小人物的视角。”

高育良又说：“还有，你写美国，写‘反垄断法怎么防止资本固化’。这个角度很敏锐。但你要小心一个陷阱——你在1994年写美国，如果写得太正面，会不会有问题？”

程度说：“高老师，我明白。我写美国，写的是它的制度逻辑，不是写它好。而且我在结尾会写‘美国的挑战’——政治极化、金融资本膨胀、产业空心化。不写‘美国衰落’，但写它面临的问题。”

高育良笑了笑。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程度说：“想好了。”

高育良把稿子还给程度。

“程度，你这个选题，比我想象的大。但是，如果你能驾驭，这本书的价值会比《洪武之后》更大。《洪武之后》让人看到你‘懂中国’，这本书让人看到你‘懂世界’。两本书合在一起，你的学术身份就完整了。”

程度说：“高老师，我还有一个请求。”

高育良说：“你说。”

程度说：“我想请您做这本书的指导老师。”

高育良摆摆手：“上次《洪武之后》，你挂了我的名字，经济系那边就不高兴了。这次你写的是经济题材，指导老师还是写经济系的老师吧。”

程度说：“高老师，这本书里法律维度的分析，是核心框架之一。没有您的指导，我写不扎实。”

高育良想了想，说：“那这样，你指导老师写经济系两位老师，我不挂名。但是，你写到法律的部分，可以先给我看，我帮你把关。”

程度说：“谢谢高老师。”

从政法系出来，钟小艾说：“高老师对你真好。”

程度说：“高老师是老师，更是学者；他喜欢认真做学问的人。”

钟小艾说：“那经济系的周老师呢？”

程度说：“周老师是自家老师，怕我胳膊肘往外拐。这次我把他名字写上，他就放心了。”

钟小艾笑了笑。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

三月的京州，梧桐树开始发新芽了，嫩绿的叶子从枝头冒出来，一片一片。

钟小艾说：“程度。”

“嗯。”

“你以后真的会娶我吗？”

程度停下脚步，看着她。

“钟小艾，你听好了。我程度这一辈子，就娶你一个。上午拿毕业证，下午领结婚证。这句话，我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