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起身给朱高炽换了一杯热茶。

朱高炽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方才那番关于庙号、谥号的对话他已经在脑子里消化了一遍。

朱瞻墡连朱棣的身后名都敢重新编排，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早该推出午门了；

但此刻坐在对面的是他的亲儿子，而且是手里握着全球最强大军队和财富的亲儿子。

朱高炽心里的滋味，难以言说；

既有恼怒，也有暗爽：

这个儿子把老爷子的一生功业，重新拆解了一遍；

把老爷子最喜欢的文皇帝太宗都挪走了；

按理说这是大逆不道，但朱高炽听着却觉得顺理成章。

不过关于自己的身后名，朱高炽还想知道的更多。

朱高炽放下茶盏，先起了话头：“小五啊，爹百年之后，你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朱瞻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缓缓停止转动的地球仪上：“爹，我翻遍史书，您是唯一一位当了二十年太子还能顺利继位的。华夏几千年历史，您是独一无二的一个。您登基后纠正永乐弊政，赦免建文旧臣，与民休息。您执政差不多二十八年，一向以仁爱、宽厚、以民为本作为执政理念。您将仁德之心转化为惠民之政。”他停了一下，看着朱高炽的脸色，“所以，一个‘仁’字是跑不掉的。”

朱高炽面容比较满意，微微点了一下头：“仁？”

朱瞻墡说：“蓄义丰功曰仁、慈民爱物曰仁、功施于民曰仁、宽信敏惠曰仁。但是——”

朱瞻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朱高炽正听得好好的，突然朱瞻墡就停顿了，不由瞪了他一眼。

朱瞻墡放下茶盏继续说：“我的亲王爵是您亲封的，我还是您的亲儿子。台湾的文治武功，后人都会记录在您的身上。我听京城的史官们说，洪熙一朝的武功之盛，远迈汉唐。所以‘仁’就不够了。”

朱高炽有点兴奋了，身子前倾：“小五，继续说。”

朱瞻墡说：“您的文治武功，只能是‘太宗’。”

朱高炽先是高兴，毕竟“太宗”是第二任皇帝最正统、最尊贵的庙号。

历史上如汉太宗刘恒、唐太宗李世民，都是文治武功达到极高水平才获此号。

它代表着“继往开来、发扬光大”，是第二任皇帝最高的评价。

但高兴过后朱高炽又一想，这是把朱棣原来的谥号“文皇帝”和庙号“太宗”都移到了自己身上，那后人会如何说？

老爷子在下面会如何说？

朱高炽，有点纠结；

朱高炽端起茶盏在手里转了一圈：“小五，这，这——我把老爷子给他自己定的谥号、庙号都占用了，这，我下去了，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朱瞻墡看着朱高炽：“您不需要交代。这事情是我干的。您还想着跟老爷子交代，您说老爷子下去了，如何跟太祖高皇帝交代？如何跟懿文太子交代？”

朱高炽沉默了一下。

朱瞻墡又补了一句：“爹，您百年之后放心大胆地下去，所有的事都是我干的；您有理，您怕啥？”

朱高炽还在犹豫：“那也不能——”

朱瞻墡接过话头：“就跟老爷子在的时候，您把锅都甩给二叔、三叔一样。您下去了，老爷子有问题，您都甩给我，我一力承担。”

朱高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他宽大的胖手，重重地拍在朱瞻墡的肩膀上。

朱高炽的手掌厚实温热，拍下来的时候，朱瞻墡从胖手上感觉到了朱高炽的愉悦。

朱高炽拍完，长长舒出一口气，“行。既然你都有安排，爹就不提建议了。”

朱高炽收回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缓了下来：“对了，你什么时候回京啊？爹的身体估计拖不了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