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鲁庭儒吏承师训，子期赴仕莅单垠
周景王末年，王纲解纽，礼乐崩残。东都天子徒守虚名，号令不出畿内；中原列国征伐相寻，兼并日烈，诸侯各私其土、各利其民、各固其疆、各擅其权。大国恃强凌弱，岁岁兴兵；小国俯仰由人，日日忧亡。朝堂之内，卿族擅权、私门坐大、公室日卑；乡野之间，吏治颓荒、教化疏废、民生疲敝、风俗浇漓。王道隐而霸道兴，仁义微而权谋盛，忠直沉而奸佞显，清廉寡而贪浊多，四海滔滔，尽入乱世浮沉之局。
鲁国为周公封土、礼乐宗邦，恪守周礼数百年，素来为诸侯表率、华夏文脉根基。然降至春秋季世，三桓专政日久，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三家瓜分鲁政、分割民田、把持军权、垄断朝政，鲁君虚居上位、拱手无权、受制私门、难理国政。朝堂官制崩坏，贤路壅塞、小人当道、忠直难容；郡县吏治废弛，官吏多趋附权门、贪利徇私、苟且履职、扰民自肥；边鄙邑地尤甚，历任治官重赋税而轻民生、重催科而轻教化、重功利而轻德政，百年积弊，层层叠加，遂使乡野凋残、闾阎愁苦、庶民流离、百事荒废。
单父居鲁之西南边鄙，接壤齐疆，旁连曹卫，为南北商旅通衢、东西兵争要道。其地幅员辽阔、水土杂糅、户籍庞繁、民情驳杂，流民往来无度、豪强盘踞世守、猾吏代代勾结、市井奸徒滋生。百年以来，屡经兵戈扰动、屡遭苛政盘剥、屡受豪强侵凌、屡逢吏治败坏，田地多荒、水利多废、仓储多空、乡学多闭，讼狱堆积不休、邻里争斗不息、盗匪潜藏不绝、民生困顿不已，为鲁国全境最为难治、最为疲弊、最为芜乱之边邑。
前有宓不齐子贱，受鲁君之命出宰单父，以孔门儒道为根、以德化无为为本，举贤任能、轻徭薄赋、兴学淳俗、秉公断狱、垂拱鸣琴、清静治邑。数年之间，涤荡百年污弊、廓清全境乱象、安抚流离生民、敦化市井风俗，使荒残乱壤化为礼乐清乡、疲弊边邑转为富庶乐土，单父大治之名播于列国、传于诸侯、昭于史册，为春秋郡县德化治政第一典范。
宓子治单父，主无为而化、任贤而治、清静而安，重在涵养民心、敦厚风俗、培固根本、长久安民。其为政也，不尚严苛之刑、不施繁苛之政、不兴扰民之役、不逐速效之功，以身立德、以道化民、以仁润世、以礼正俗，使百姓心悦诚服、自安其业、自守其礼、自勤其生，垂拱数年，功成政美、境宇清明、万民安乐、四境无虞。
及宓子秩满迁调、离任升朝，单父全境吏民，无论耆老少壮、士农工商、市井商贾、山野流民，无不感念其德、眷恋其政、不舍其去。百姓扶老携幼、沿街相送、泣别道旁、依依难舍，数年德泽深入人心、千载美政扎根乡土，黎民皆恐新宰莅任、改易良政、重启苛弊、复陷愁苦。
朝堂议补单父邑宰之缺，鲁君环视群臣、遍观朝野，知单父经宓子德化之后，风气初淳、民心初定、根基初固，必得儒门清正、心有万民、通晓治道、务实勤恳之人接续治理，方能守成美政、赓续德化、保全民生、不堕前功。若任庸劣贪鄙、功利浮躁、好施苛政、擅兴繁役之官，则数年善政顷刻倾覆、百年乱象卷土重来、生民安乐转瞬消散。
群臣各有举荐，三桓门下私臣、朝堂功利之吏，多欲求补此任。盖因单父经宓子数年治理，田野开辟、五谷丰登、商贸流通、户口繁息、赋税充盈，已然由昔日荒疲乱邑变为富庶之乡，利源丰厚、仕途安稳，贪吏皆欲趋之牟利、借机升迁。
季孙氏家臣公山不狃，素性贪鄙、热衷权私、依附权臣、觊觎地方富庶，当庭进言举荐私党之人：“单父今境土安定、百姓驯顺、赋税充足、百事简易，无需德化迂政、无需清静无为，唯需干练之吏、勤于催科、善于理财、谨于奉上，便可固守成局、增益国赋、报效朝堂。臣门下有吏，精明强干、熟于吏事、善于调度、长于赋税，可补单父之缺！”
叔孙氏佞臣申须，亦随之附和、争相荐私：“公室选任地方，当以实绩为先、以赋税为重、以奉上为忠。宓子昔日清静无为、宽纵吏民、不尚严管、不重催征，虽得民心，然赋税增益有限、公务过于简静。今宜改弦更张、勤理吏务、严整规制、广增岁入，方为治国理政之实功，臣亦有可任之人举荐！”
一时之间，朝堂私臣纷纷进言、争相荐举、各怀私心、各谋私利，皆欲把持单父政务、盘剥地方富庶、借公谋私、倚势牟利。朝堂功利风气喧嚣尘上，三桓朋党结党营私、把持荐举、欲乱单父良政。
鲁君心知三桓私臣皆怀贪私、重利轻民、好苛喜繁、不耐清静，若使此辈莅任，必尽废宓子德化、重启苛役重赋、侵扰百姓民生、败坏淳朴风俗、颠覆数年治功，遂一概拒之、绝不采纳，默然不语、另择贤才。
时有孔门弟子巫马施，字子期，鲁地儒士，夙承尼山圣教、久沐儒道清风、深修修身治民之学、恪守仁者爱民之心。其出身寒素、长于乡野、熟知民间疾苦、深明庶民艰难、洞悉吏治利弊、通晓郡县治道。自幼笃志好学、恭谨守礼、勤恳务实、不喜虚浮、不尚空谈、不逐虚名，与同门浮华好辩、慕求功名者截然不同。
巫马施生得身形端朴、容貌敦厚、眉目沉敛、神色笃诚，无矜夸之态、无浮躁之色、无巧辩之容、无势利之相。性沉毅笃实、恭谨勤勉、质朴忠诚、刚正务实，为人处世不尚空谈、务求其实，修身履职不慕虚誉、唯尽其心。其从学孔门，不沉迷章句虚论、不执着口舌辩才、不贪慕朝堂显贵、不向往诸侯盛名，独潜心修身安民、勤政务实、察苦恤民、履职尽责之实学，深得孔子器重，屡赞其“勤恳笃实、有吏民之诚、具循良之质、能任民事之重”。
子期治学，异于诸贤：颜回守静崇德、安贫乐道，重在内圣；子贡辩智通达、周旋列国，重在外事；子路刚直勇武、果敢任事，重在气节；巫马施独重实务、重躬行、重体察、重细微、重民生、重坚守。凡圣贤所言治道、所传礼法、所授民术，必亲身践行、落地务实、细细揣摩、步步推演，从不空谈义理、从不虚论王道，深知圣贤之道不在书册空言，而在百姓日用、在闾阎疾苦、在官吏履职、在四方安宁。
孔子尝与众弟子论郡县牧民之术，问诸生：“为政之本，何以安民？”
子贡对曰：“以礼正俗、以智周旋、以德服人、以和怀远。”
子路对曰：“以义立节、以勇治乱、以刚肃邪、以忠事上。”
颜回对曰：“清心守道、无为成化、明德修身、潜移默化。”
独巫马施从容对答，语简而实、理深而切：“安民之本，无他玄妙，唯在勤察其苦、轻减其负、实恤其难、谨守其制、不扰民生、不废民事、不图己功、不徇己私。百姓所求，不过衣食无忧、乡闾安宁、徭役不繁、官吏不贪、讼狱不扰而已。为政者，少一分虚浮，则百姓多一分安稳；多一分勤恳，则闾阎少一分愁苦。”
孔子闻之，欣然颔首、大加赞许，顾谓左右弟子曰：“子期之论，深得牧民之实、切中乱世之弊！世人治政，多务虚功、好逐虚名、喜谈大道、轻视细民；独子期着眼实处、体恤微苦、务实尽心，此真郡县循良之资、真儒门安民之学！宓子贱以清静无为成单父大治，后继之人，唯勤恳务实、躬身恤民者可守其功！”
此番朝堂择补单父邑宰，鲁君素闻巫马施贤名、熟知其勤恳笃实、深知其心无贪私、体恤民生、精通吏务、务实尽责，远胜三桓私门功利之臣，遂力排众议、独拔贤才，下诏拜巫马施为单父邑宰，令其接续宓子良政、镇守边邑、固守治功、安抚生民、赓续德化、整饬庶务。
诏命既下，朝堂三桓私臣尽皆不悦、心生怨怼、暗自非议。公山不狃私谓同党曰：“君上舍干练旧吏、弃功利实才，独用迂腐儒生！宓子清静无为、虚饰德化，已然过宽；今巫马施素性质朴、拘泥小节、不喜施为、不善理财，莅任之后必疏于政务、怠于赋税、无益公室、空守虚名，不出数年，单父富庶必衰、国赋必减、治功必废！”
佞臣申须亦随声附和、散播流言：“先后两宰，皆是儒生，一主无为、一主拙勤，不兴新政、不扩赋税、不严法度、不肃吏役，徒守旧貌、无所建树，乱世治邑，当以强干为先、以进取为要，安可长久守旧、庸碌自保？此任非人，单父治功难久矣！”
朝野庸吏、功利之徒，纷纷私相诟病、坐等败绩、伺机非议儒治、诋毁圣门、阻挠德政。皆以为宓子之治得天时民心、侥幸成名，巫马施质朴愚勤、无过人之才、无玄妙之术、无变通之智，必难接续美政、必难固守成局、必难保全民心，终将败堕前功、贻笑朝野。
流言四起、非议纷纷、朋党侧目、阻力重重，巫马施闻之，淡然自若、不以为意、不辩流言、不惧非议、不争虚名、不较毁誉。其心知乱世官场、功利滔滔、私弊横行、贤路多难，深知单父之任非求名之任、乃守道之任；非进取之任、乃坚守之任；非造势之任、乃安民之任。
受命之日，同门亲友、乡里耆老皆登门问询、或劝或忧。
乡老劝曰：“子年少持重、勤恳有德，然单父经宓子盛名治世，朝野瞩目、万民期待、众人紧盯。前贤功业赫赫、德化昭昭，子后继其位、接续其政，极易相形见绌、难超前功、易招非议、易毁贤名。不如固辞不就、避位让贤、自保清名、免受诟病。”
同门友人亦劝曰：“宓子鸣琴垂拱、清静无为、以德成化、举重若轻，已成千古佳话、万世模板。后人继之，无论如何施为，皆难及其飘逸高远、无为大成，稍有差池，便会落得‘不及前贤、败坏治功’之谤，何苦迎难而上、自招其累？”
巫马施端坐庭中、神色沉稳、心意坚定，徐徐对众人言道：“诸君知宓子之名盛、前功之难继，而不知守道之责重、安民之义大。为政有二途：一曰创功立业、开新破弊、造势扬名、光照一时；一曰固守良政、接续善治、安抚细民、安稳一方。创功者难，守功者更难；开新者伟，守成者尤贵。
宓子以无为化乱邑、积数年德泽、安数万生民、淳百年风俗，此万古良功、千载善政。若无人坚守接续、尽心护持，转瞬便会被贪吏败坏、被功利倾覆、被苛政摧毁、被私弊蚕食。前贤种树泽荫，后人当尽心护林，而非畏难避责、坐视枯萎、贪图己名、弃万民安乐于不顾。
我孔门弟子立身乱世、出仕朝堂、任职郡县，非为一己清名、非求一身显贵、非图一世功名，只为践行圣道、安抚生民、匡正吏治、存续善政、敦厚风俗、救济疾苦。
世人笑我质朴愚勤、无玄妙治术、无飘逸风度、无成名奇功，我亦不惧、亦不争、亦不悔。宓子守其清、我守其实；宓子守其静、我守其勤；宓子以无为成化、我以有为护道。清静可以安民，勤恳亦可以保民；无为可以成化，躬行亦可以守道。道无定法、治无定式，唯利民为本、唯安民为要、唯尽职为忠！
我此去单父，不求超越前贤、不求独创奇功、不求朝野赞誉、不求后世虚名，只求尽我之心、竭我之力、勤我之职、安我之民、守我之道，使宓子数年良政不废、百姓安乐不失、乡闾淳朴不改、边邑清宁不损，便足矣！纵使终身无赫赫之名、屡遭世俗之谤、常受朋党之非，亦无怨无悔、矢志不移！”
一席忠恳至诚之言、踏实守道之心、尽责安民之志，闻者皆默然动容、心生敬佩、不复再劝。众人方知，巫马施之所守、所行、所志，乃是最真之儒心、最实之吏道、最纯之臣节，远胜世俗虚名浮华、巧智机变、功利进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