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设通俗譬喻,以明性体之本真,开悟天下迷惑之学人:“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
湍水之质,流动不息、生生不止,是为水之本性;东流西流、南赴北归,是为地势外力之所趋。水之本然,无定方、无定向、无偏好、无取舍,不以东流为善、西流为恶,亦不以西流为善、东流为恶,方圆随形、高低随势、动静随时,纯任自然、中立无执。人性亦然,天性为本、如水之质,善恶为流、如势之向。本性天然无执,善恶由境而生、由行而成、由修而分、由择而定。
世人偏执善性之说,以为善念天生、恶欲外来,遂刻意压抑天性、矫揉本心、否定本能、厌弃肉身,以自然为污浊、以嗜欲为罪恶、以本真为偏邪,终日拘守礼法、伪装德行、克制本情、违逆天性,终致身心割裂、表里相违、伪善滋生、真性湮灭,此皆执性善一偏之论、不识天性中立之本所致。
与此同时,当世黄老之徒、纵欲之士,又偏执人性本恶、天性嗜欲之说,以为人生之性唯逐声色、唯贪利欲、唯好争斗、唯乐放纵,天生污浊、天然邪僻,全无中正之本、向善之基。于是废弃礼法、抛开教化、放任本心、纵肆,以天然为本真、以放纵为大道,悖乱人伦、毁坏纲常、恣行无忌、败坏世风。
告子一并破斥两派偏执,居中而立、持平而论、统合全体、归一至道:“谓性本善者,蔽于人心之灵明,而忽略身形之本能;谓性本恶者,执于众生之嗜欲,而无视灵思之可修。二者皆取一肢一节、舍弃全体大道,执一隅偏见、贻误万世人心。天性只是天然,本无善恶;善恶者,人事之定名、修为之结果、取舍之痕迹、教化之成效也。”
除先天天性善恶之辨外,告子毕生最重要、最具开创性、最能补全儒道、勘定千秋义理之大论,便是判内外、定仁义、分体用、划源流,确立千古不易之仁内义外学说。
先秦以往,儒门古说多混同仁义、不分内外、不辨体用,笼统谓仁义皆本心固有、天然具足、生而有之。后世学者承袭混论,遂使仁之本源、义之根柢模糊不清、边界不明、修持无方、践行无序,修仁不得其法、行义不得其道,或以外在规训为本心仁德,或以本心好恶为世间公义,本末倒置、内外混淆、修持错乱、道义失真。
告子深耕古圣遗言、细勘身心大道、遍察人伦世事、深观礼法本源,最终勘破千古迷雾,立定铁论:仁者,生于本心、发于真情、源于天性、出于内也;义者,定于礼法、准于规矩、成于教化、立于外也。内出为仁,外定为义;本心为仁,正道为义;天然为仁,人为为义。
先释仁内之理。仁为人心之温良、本情之亲爱、天性之慈悲、生生之善意,根植于人心深处、生发于天性本真、流露于自然真情,不待礼法强制、不待规矩约束、不待教化逼迫、不待世人评判,是人人自有、个个具足、天然流露、发自肺腑之本情。
亲子相亲、骨肉相怜、同类相惜、众生相通,悲人之苦、悯人之难、怜物之生、惜世之存,此种种温良亲爱之情、恻隐悲悯之意,皆是天性本然、本心自有,不学而近似、不教而自生、不勉而自发、不求而自存。
父母爱子,发自至情,非为求名、非为获利、非为遵礼、非为畏法,只是本心自然之亲爱;孩童依亲,出于真性,非为矫饰、非为迎合、非为规训、非为逼迫,只是天性本然之依恋。此便是仁生于内、根于本心、源于天性、成于真情之铁证。
仁者无定式、无定规、无定形、无定矩,随本心而流露、随真情而变动、随境遇而贴合、随人心而真诚,温润柔软、生生不息、圆融灵动,是为人之内在本体、心性之真源。
再明义外之理。义为是非之准、正邪之衡、礼法之规、处世之则,用以裁断事理、区分对错、规范行止、平定纷争、整齐人心、安定世道。天地本无是非、天然本无正邪、万物本无规矩、众生本无刑度,尊卑之序、长幼之礼、取舍之节、进退之规、善恶之判、正邪之分,皆是上古圣王观天地、察人情、观治乱、定纲常,而后创制礼法、立定准则、规范人世、垂教万世,是后天人为之定制、外在世道之公规。
人心好物、天性趋利、本情乐纵、本能喜安,此为众生一致之天然本性。若无人间礼法、无世道公义、无是非准则、无节制规矩,则人人各逐其欲、各私其心、各利其身、各纵其性,强弱相凌、大小相欺、智愚相诈、贫富相争,天下必生大乱、人世必起大争、人伦必归崩坏、世道必入沉沦。
是以圣王制礼定义、立规立矩、明是非、辨正邪、定取舍、划进退,以外在之公规,约束内在之私情;以世道之公理,裁断人心之私欲;以万世之常道,规整一时之妄念。义者,裁制之法度、中立之准绳、公共之规则、外在之标准,非人心本有、非天性自生,必待学而后知、教而后明、习而后守、行而后立,此即为义出于外、定于人世、成于教化、立于礼法之确证。
告子恐世人不解内外之辨、混淆仁义本源、错谬修持路径,复设精譬喻理,以定千秋道义: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
饮食求生、男女构精,是天地化生万物之根本、众生延续性命之本能、天性天然之实态,无关于礼法、无关于是非、无关于善恶、无关于正邪,纯粹自然、真实本然,是人性先天自有之基材。世人不可以嗜欲为本恶,亦不可以本能为污浊,更不可以天然为悖道。天性本真,本无可非;错者,放纵无度、不加节制、不守礼法、不循规矩也。
本心亲爱、真情温良,是内在仁德;礼法是非、世道规矩,是外在义理。仁随心转、义随法定;仁由己出、义由世遵;仁主包容生生、义主裁断规整。内外分明、体用各立、源流清晰、本末不乱,自此千年混淆之仁义、错乱之心性、模糊之修持,一朝廓清、万世可遵。
此论一出,震动邹鲁士林、撼动天下学派,彻底打破先秦仁义混同、心性紊乱、内外不分的千年积弊,补周孔未竟之学、启后世不传之秘、立心性修持正轨、开义理辨析大宗。
彼时邹鲁庠序,有守旧宿儒数十,固守旧儒混同仁义、性善独尊之旧说,听闻告子新论,哗然非议、群起辩驳、聚众诘难、斥为异端。其中有儒者名高硕,世代传习孔门旧学、深耕性善之说数十年,门徒甚众、名望极重,见告子拆分内外、分立仁义、中立天性,心甚不服,率众学徒拦于曲阜学宫之前,当众诘问,声色凛然、气势汹汹,欲当众折辱告子、破其学说、废其声名。
高硕立于众前,拱手厉声发问:“夫子言仁义忠信,皆吾本心固有、天性自备,人人具足、不假外求。天下儒者,奉此为万世不易之定论。今子独言仁内义外、性无善恶,是谓古圣有误、先贤未彻耶?子拆分仁义、割裂大道、分立内外、独创新说,背离师门、悖逆古训、惑乱后学、淆乱圣道,敢问何以自圆其说?”
四周儒生云集、观者如堵,新旧学派对立、正邪学说交锋,人声鼎沸、议论纷纷,一众学徒屏息静观,皆待告子应答。局势紧绷、争议空前、压力万钧,稍有偏颇,便会身败名裂、学说尽废、被斥异端、逐出士林。
告子神色淡然、气度雍容、立身中正、不卑不亢,面对群儒诘难、众人围观、旧学威压,从容对答,条理万千、义理澄澈、句句有据、层层破局、无可辩驳。
告子先拱手礼毕,徐徐开言:“晚辈非敢非议古圣、妄改旧说、独创新奇、博取声名,只为正本清源、厘清义理、拆分体用、归复圣道。古圣立言,有整体、有侧重、有语境、有次第,后人读书不求甚解、治学不究本源、守章句而忘义理、拘师承而失大道,遂将内外混为一谈、仁义合为一笼统、善恶困于先天后天,积弊千年、误导万世,此非古圣之过,乃后学偏执之失也。”
随即,告子就地取譬、以情证理、以实破虚、以近明远,举人人可见、个个可验、真实不虚之人情实事,当众辨析仁义内外之别,破除群儒百年迷惑。
告子目视众人,朗声而言:“今有乡人,见邻里稚子失足将坠于井,本心恻隐、自然生怜、情急生悲、伸手相救。此一念恻隐、一点怜惜、一番善意,发自本心、出乎真情、无所求、无所图、无礼法逼迫、无名声驱使,是仁生于内之实证也。此善念,不学而能、不教而有、天然流露,非外在礼法所教、非世间规矩所定。”
继而转论义理、直指外定之实:“若邻里相争、乡邻起讼、是非难明、曲直不分,必依乡礼、循国法、守古制、遵规矩,而后方能判对错、定是非、决曲直、平纷争。人心各有私念、各有偏好、各有取舍、各有立场,一己之心不可为天下之准、一人之情不可为万世之规。必赖外在礼法、公共道义、万世准则以裁断之、规整之、平定之,此为义立于外之明证也。”
高硕听罢,依旧不甘、执意诘难、紧抓破绽、步步紧逼:“敬长爱亲,人心固有、天性本然,岂非义出于内耶?”
告子从容拆解、精准破执、一语勘破千年迷障:“爱亲者,本心之亲爱、真情之依恋,此仁也,出于内;敬长者,尊卑之次序、长幼之礼法、人世之定规,此义也,立于外。人初生自然爱亲,此天性也;人必学习而后知敬长,此人教也。爱不可伪、敬不可纵,爱为真情、敬为礼法,一内一外、一仁一义、一天然一人为,界限分明、丝毫不乱,何为混同?”
一番辩驳、字字金石、句句真理、层层通透,将百年混淆之仁义、千年偏执之性理、万世错乱之内外,一朝厘清、彻底拆分、各归其位、各正其根。
在场数十宿儒、数百学徒,闻言默然、沉思良久、尽释前疑、破除成见。高硕伫立当场、神色呆滞、哑口无言、无以再辩,良久敛容躬身、心悦诚服,慨然叹曰:“今日方知,圣贤大道圆融完备、体用分明、内外有序、本末有次。吾辈终身治学,偏执一偏、混淆大道、困于浅见、蔽于师承,空耗岁月、未得真诠。先生内外仁义之论、性理中立之说,真千秋正学、万世准绳也!”
自此,告子性无善恶、仁内义外之核心学说,彻底立足邹鲁、传遍齐鲁、震动中原、矫正学风,一扫战国性理偏执浑浊之弊,为儒门心性义理补上最关键、最缺失、最核心的一环。
盖当世诸子,孟子立性善、荀子立性恶、杨朱立纵欲、黄老立无为、法家立性私,皆偏执一端、各有所蔽、各有所偏,唯告子居中而立、统合全体、不执不偏、不溺不滞,见天性之本真、明人心之流变、分内外之体用、定仁义之根由,贯通先天后天、融汇天然人为、合一身心道义,构建出先秦时代最完整、最中正、最贴合人情、最适配世道、最无破绽的心性义理体系。
告子立此学说,非为立异、非为争名、非为逞辩、非为立宗,只为匡正圣道、拯救后学、端正人心、安定世风。见世人或以天性为恶、压抑本真,或以天性为善、放纵私欲,或以礼法束心、表里造伪,或以本心废礼、恣意妄为,身心割裂、道义失衡、修持失据、世道纷乱,遂发悲悯之心、立中正之论、开清明之学、传纯正之道,为万世修身立德、治学明道、处世行义,立下不可更易之准的。
其学平实不玄、中正不偏、真实不虚、落地可行。教人不违天性、不弃本心、不废礼法、不纵私欲,顺天然之真、修人为之德、守外在之义、存内在之仁,身心合一、内外相融、体用兼备、情理两全,既无禁欲矫伪之弊,亦无纵欲悖乱之失,既尊天然大道之本,又重人世教化之功,圆融完备、尽善尽美。
自告子立论之后,天下言性者始知有中立之本、言仁者始知有内外之分、修德者始知有体用之别、治学道者始知有偏执之戒。后世儒门心性之学、宋明义理之辨、千年修身之道、万世教化之规,皆深受其益、暗承其说、取其中正、补其偏颇,得以完备周全、流传不绝、泽被千秋。
时人浅识,多谓告子异于孟子、别立一说、为儒门旁支;后世深观大道、细勘义理、纵观千年、遍历诸说,方知告子之学,补孔孟之未逮、纠诸子之偏颇、完儒门之体系、定性理之大本,其功在圣道、利在万世、德在士林、泽在人心,千古不可磨灭。
诗赞曰:
剖破群迷辨性真,不执善恶定凡身。
先天本自归中立,后起方知有伪真。
仁发寸心通至道,义垂万古立常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