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母亲的保险库回来后，秦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她没有睡觉，没有吃饭，只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块银色金属板投射出的南极星图，以及从数据终端中拷贝出来的所有文件。她一遍又一遍地阅读母亲的笔记，一遍又一遍地审视那份创始成员名录，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的线索。

傍晚时分，林小鹿端着一碗热汤敲开了她的房门。

“黎明哥说你一整天没吃东西。”林小鹿把汤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满桌的文件和星图，“你要是把自己饿倒了，那帮冒牌货可就高兴坏了。”

秦悦苦笑了一下，端起汤碗，喝了几口。温热的汤汁流入胃中，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小鹿，我问你一个问题。”她放下汤碗，“如果你发现你一直以为的敌人，其实不是你真正的敌人——你会怎么做？”

林小鹿歪着头想了想：“那就要看，那个‘真正的敌人’是谁了。”

秦悦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她在保险库中的发现——关于熵会的真正起源、母亲和舅舅的创始成员身份、以及伪熵会的背叛——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林小鹿。

林小鹿听完后，没有表现出过度的震惊，反而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奶奶的笔记里其实暗示过一些类似的东西。她说‘先行者文明的遗产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是使用者自己的内心’——同样的技术，在不同的人手中，会产生完全不同的结果。”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所以，你妈妈和你舅舅创建熵会是为了保护这些技术，而那个冒牌的熵会则是为了利用这些技术。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去南极洲，把冒牌货的老巢端了？”

“不只是端掉他们的老巢。”秦悦的目光落在星图中心的那个标记上，“我要找到何志远和白兰——那两个背叛者。我要让他们亲口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们到底在策划什么。”

林小鹿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秦悦：“对了，今天下午有人送到辉光城门口的，指名要交给你。”

秦悦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

“南极之行，切忌孤军深入。你需要一个熟悉冰原的人。——老朋友”

没有署名，但秦悦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字迹——和午夜诊所中那位老人的字迹一模一样。

守门人又在给她指引了。

她将纸条仔细折好，收进口袋中，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辉光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散落在山间的繁星。远处的地平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逝，夜幕即将完全降临。

“黎明在哪？”她问道。

“在机库里，检修那架极地运输机。”林小鹿答道，“他说去南极洲之前，要把飞机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秦悦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我去找他。你帮我把那张星图上的所有坐标点都录入导航系统——我们可能需要沿途在一些遗迹停留，补充物资和情报。”

“收到。”林小鹿干脆利落地应道。

秦悦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向机库的方向走去。夜晚的辉光城安静而凉爽，山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过行政楼前的广场时，看到一个人影正站在广场中央，仰头望着星空。

是校长。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是秦悦，微微点头致意：“听说你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比你想象中有用得多。”秦悦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也抬头望向星空，“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妈妈是被cx集团害死的。后来又以为，是被熵会害死的。但现在我才发现——她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世界。”

校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你妈妈是个了不起的人。我以前嫉妒她，嫉妒她的才华，嫉妒她的勇气，嫉妒她总能得到别人的信任和支持。但后来我明白了——她之所以能得到这些，不是因为她运气好，而是因为她配得上。”

他转过头，看着秦悦：“你也很像她。”

秦悦没有回应这句评价。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我要去南极洲了。可能会去很久，也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我走之后，辉光城和cx集团的事务，暂时交给我爸和黎明打理。你——我希望你能继续担任顾问的角色，但如果你有任何异动，黎明有权采取任何他认为必要的措施。”

校长轻笑了一声：“你这是临走之前还要威胁我一顿？”

“不是威胁，是提醒。”秦悦转过身，正视着他，“我们已经取得了一定的互信，但这种互信还很脆弱。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让它破裂。”

校长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答应过的事情，不会反悔。”

秦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向机库走去。

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机库大门内的灯光中。

校长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苏婉，你生了一个好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