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舰从帕米尔高原起飞，穿过稀薄的高原大气层，进入平流层。秦悦设定好自动驾驶航线后，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校长坐在后舱，安静得出奇，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只是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逐渐缩小的雪山和荒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悦并不完全信任他。但她不得不承认，有他在身边，她心中那些关于先行者文明的疑问，至少有了一个可以解答的对象。尽管他的解答往往带有自己的立场和目的，但至少他掌握的信息量是目前任何其他人都无法比拟的。

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但眼下，她别无选择。

飞行途中，秦悦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黎明。

“情况怎么样？”黎明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关切，“你进去的时间比预期的长了将近一倍。如果再没有你的信号，我就要启动应急预案了。”

“出了点小插曲，但已经解决了。”秦悦简短地回答道，“我现在正在返回辉光城的路上。校长和我在一起。”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

“你把他带回来了？那个差点把你炸死在帕米尔高原的人？”

“他现在是我们的顾问了。”秦悦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我有我的理由。等我回去再详细解释。”

黎明那边又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你总是喜欢把事情搞得惊心动魄。好吧，我在辉光城等你。路上小心。”

“嗯。”

通讯挂断。秦悦看了一眼后舱的校长，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窗外出神。她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航线上。

穿梭舰在云层上方飞行，夕阳将天际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云海在下方翻涌，像是无边无际的棉花田。秦悦看着这幅壮丽的景象，心中却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她知道，回到辉光城之后，她要面对的问题远不止一个校长。

全球直播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各国政府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私下里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向辉光城施加压力，要求获得更多关于先行者文明的信息。媒体每天都在炒作相关话题，各种阴谋论和虚假信息层出不穷。而cx集团内部，虽然执行委员会表面上接受了她的接管，但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派系斗争，绝不是一次会议就能解决的。

她需要建立一套新的秩序。

一套既能充分利用先行者文明的遗产造福人类，又能防止这些技术被滥用的秩序。

一套既能让各方势力参与进来，又能确保核心决策权不被少数人垄断的秩序。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你在想如何治理cx集团？”校长的声音从后舱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秦悦没有回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曾经历过这个阶段。”校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回忆的味道，“当我第一次完全掌控cx集团的时候，我也面临着和你现在一样的困境。庞大的组织、复杂的利益关系、外部势力的虎视眈眈——所有这些问题，不会因为你坐在最高位置上就自动消失。”

“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我没有解决。”校长坦诚地说道，“我只是学会了与这些问题共存，然后用更大的目标来凝聚人心。只要人们相信你正在带领他们走向一个伟大的未来，那些琐碎的矛盾和纷争就会被暂时压制下去。”

秦悦沉默了片刻：“但那不是真正的解决。只是把问题推迟了。”

“没错。”校长承认道，“所以你现在面临的挑战，比我当年更大。因为你不仅要管理这个组织，还要真正解决那些被我推迟了几十年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真诚：“我不会假装自己是一个无私的导师。我有我的目的，有我的算计。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你——我不希望cx集团崩溃。不管我们之间存在多大的分歧，这个组织承载了太多人的心血和理想。如果它倒了，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也会随之湮灭。”

秦悦没有回应。

她看着前方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的辉光城的轮廓，那座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城市，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她握紧了操纵杆，调整航向，向着那片光芒飞去。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有父亲，有黎明，有林小鹿，有守望者——甚至，还有一个亦敌亦友的舅舅。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