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核心的闪烁频率在加快。

秦悦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紧迫的压迫感——每一次闪光都比上一次更加急促，像是心脏在濒死前的最后挣扎。地宫中的温度又开始回升，热浪从塔顶的球体中一波一波地向外扩散，灼烤着她的皮肤。

校长站在入口处，手中的银色装置在昏暗的红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表情平静而笃定，像是一个早已看过剧本的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十五分钟。”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地宫中产生了回音，“你把戒指给我，我关闭核心，我们一起走出去。你不给我，你死在这里，我拿走戒指，然后一样可以关闭核心。唯一的区别是——你选择活着还是死去。”

秦悦的目光从校长脸上移开，落在滚落在地上的晶体上。那颗从广寒宫带来的晶体静静地躺在尘埃中，表面的光泽暗淡了许多，但仍然在微微发光。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银戒。

这枚戒指从她戴上那天起，就再也没有摘下来过。它已经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与先行者文明遗产连接的桥梁，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交出它，等于交出了她所有的筹码。

但不交出它，校长真的会说到做到。

她毫不怀疑校长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里——他已经在四十多年前牺牲了自己的妹妹，现在再牺牲一个外甥女，对他来说不过是多一笔账而已。

“你还在犹豫什么？”校长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吗？你以为你拖延时间会有人来救你？黎明？秦瀚？那个姓林的小姑娘？他们都远在千里之外，就算现在出发，也来不及赶到。”

他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悦：“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秦悦。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不要让你的倔强害死你自己。”

秦悦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刻意放慢时间的流逝。

她看着校长，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是一个聪明的人。”她说，“聪明到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你可能在AZ-07设下陷阱。”

校长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以为我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赶过来的？”秦悦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确实来了，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在出发前，给黎明留下了一段指令——如果我进入AZ-07后超过两个小时没有传出安全信号，他就会启动一项应急预案。”

“什么应急预案？”校长的语气变得警惕起来。

秦悦没有直接回答。她抬起手，指了指地宫穹顶上那些发光的晶体：“你知道这些晶体是什么吗？它们是先行者文明用来记录信息的存储介质，类似于我们的硬盘。但它们还有一个特性——在受到特定频率的能量冲击时，它们会释放出储存的全部信息。”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装置——那是一个信号发射器，是黎明在她出发前塞给她的。

“这个发射器连接着辉光城的一套备用通讯阵列。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一组特定频率的信号就会被发送到AZ-07上空的通讯卫星，然后转发到这座地宫。”秦悦将发射器举到眼前，“那些信号会让穹顶上的所有晶体同时释放信息——包括这座地宫的建筑蓝图、能源核心的设计原理、以及你在这里进行过的所有实验的记录。”

校长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东西一旦被释放，会被全球各地的先行者文明监测站同时接收到。”秦悦的声音依然平静，“你觉得，到那个时候，还会有多少人愿意继续追随你？”

两人对视着，地宫中只剩下能源核心越来越快的脉冲声。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校长笑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笑容——混合着恼怒、欣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你果然是你母亲的女儿。”他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银色装置收回了口袋，“好吧，你赢了这一局。我们各退一步——我关闭核心，你收起那个发射器。然后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真正的合作。”校长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不是征服者和被征服者的关系——而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你有你的理念，我有我的资源。我们联手，才有可能真正解开先行者文明的全部谜题。”

秦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发射器，但没有收进口袋。

“先关闭核心。”

校长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塔身的另一侧，将手中的银色装置插入了一个隐藏的接口中。他快速操作了一番，能源核心的闪烁频率开始减缓，从急促的脉冲逐渐恢复到稳定的呼吸节奏。

地宫中的温度开始下降。

“核心已经稳定了。”校长拔出装置，转过身来，“现在我们可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