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寒宫返回穿梭舰的路上，秦悦一直沉默不语。

她握着那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指尖能感受到它内部传来的微弱脉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二百五十四万光年——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像一只驱不散的苍蝇。以人类现有的曲速引擎技术，即使是最顶尖的军方原型机，也需要三千多年才能跨越这段距离。

三千多年。

到那时，地球上的一切早已面目全非。彼得罗夫会死，林小鹿会老去，父亲会化作尘土，校长和他的cx集团要么早已得逞，要么也已腐朽。她将在孤独的航行中度过漫长的岁月，抵达一个陌生的星系，面对一个早已沧海桑田的结局。

“你在想什么？”林小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她们已经回到了穿梭舰内，正在脱卸宇航服。黎明在前舱进行起飞前的系统检查，引擎的低频嗡鸣透过舱壁传来，像是一首催眠曲的前奏。

“在想怎么去仙女座。”秦悦如实回答，“二百五十四万光年，不是靠烧燃料就能到的。”

林小鹿将宇航服挂回储物柜，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在舱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奶奶的笔记里提到过一种技术——‘空间褶皱跳跃’。她说先行者文明不使用传统的曲速引擎，而是通过折叠空间来消除距离。就像一张纸，两端相隔很远，但如果你把纸对折，两端就能重合。”

“理论我知道。”秦悦叹了口气，“问题是实现这种技术需要的能量级别，远超人类目前能掌握的任何能源。即使是源核，也只能支撑短距离的空间褶皱。”

“那如果——用多个源核串联呢？”

秦悦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林小鹿：“你说什么？”

“我在奶奶的笔记里看到过一张示意图。”林小鹿走到座位旁，从背包中翻出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快速翻到某一页，递给秦悦，“你看这里。”

秦悦接过笔记，借着舱内的灯光仔细查看。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画着一个复杂的能量回路结构——多个能量源以特定的几何排列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闭合的环路。环路的中心标注着一个箭头，旁边写着几个褪色的字：

“共振放大。多源串联，可突破单源极限。”

秦悦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脑海中飞速运转。如果林影的笔记是正确的，那么理论上，只要收集到足够数量的源核，并将它们以正确的排列方式串联起来，就有可能产生足以支撑跨星系空间褶皱跳跃的能量。

但问题是——源核在哪？

目前已知的源核只有一颗：她激活的那颗，现在存放在辉光城的地下设施中。其他的源核，要么隐藏在先行者文明的其他遗迹中，要么已经被cx集团秘密发掘和控制。

“校长手里可能不止一颗源核。”黎明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他显然一直在偷听她们的对话，“cx集团在过去几十年里，在全球范围内进行了大量的考古发掘。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其他源核，绝对不会公开。”

秦悦合上笔记，揉了揉太阳穴。

又是一个死结。

要打败校长，她需要更多的力量；要获得更多的力量，她需要找到更多的源核；但要找到更多的源核，她必须先瓦解校长的势力——这就成了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悖论。

“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林小鹿小心翼翼地说道，“不一定非要自己去仙女座。如果把中枢系统的信息带回去，集中全球最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一起研究，说不定能找到更快的解决方案。”

秦悦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把信息带回去给谁？联合国？彼得罗夫现在还躺在IcU里，生死未卜。委员会内部有内鬼，cx集团的触角遍布各个机构。我能信任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那就不给机构。”林小鹿的语气忽然变得坚定，“给所有人。”

“什么意思？”

“把真相公开。”林小鹿的目光灼灼，“不是只告诉几个高层人士，而是让全人类都知道——知道先行者文明的存在，知道源核的秘密，知道cx集团在背后做的事情。当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校长就不可能再躲在暗处操纵一切了。”

秦悦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于独自承担——独自战斗，独自探索，独自面对那些沉重的秘密。她潜意识里认为，真相是危险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林小鹿的话让她意识到，也许正是这种思维方式，恰恰落入了校长的圈套。

校长最擅长的，就是在黑暗中操纵棋局。而对付黑暗的最好办法，不是躲进更深的黑暗，而是点亮所有的灯。

“你说得有道理。”秦悦缓缓说道，“但公开真相需要渠道。我没有媒体资源，也没有足够的影响力让全世界相信我说的故事。”

“你有。”黎明从前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设备，“你还记得彼得罗夫给你的那枚量子加密通讯徽章吗？”

秦悦摸了摸口袋，取出那枚徽章。自从彼得罗夫遇袭后，她就再也没有使用过它，担心通讯频道已经被监听或劫持。

“那枚徽章不仅仅是一个通讯器。”黎明说道，“彼得罗夫在把它交给你之前，做了一点改造。它内置了一个广播模块，可以接入全球应急广播系统的备用信道——那是联合国在极端情况下用来发布全球警报的通道，拥有最高的优先级和覆盖面。”

秦悦低头看着掌心中的徽章，眼神变得复杂：“你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