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看了一眼陈旭头顶的数据栏。

那一行数字在下午的光线里安静地亮着，跟昨天一样清晰。方兴看到当前能力那一栏显示的数字是39。潜力那一栏的数字是76。伤病风险低，精神属性已经稳定在了72。

方兴没有把这个数据记下来，也没有让它影响他的视线在场地上的移动。陈旭正在场地另一端收拾器材。他把标志盘一个一个摞起来，动作跟训练时一样，每个盘子落下去的位置对齐了才放下一个。摞完之后他抱着那摞盘子走回器材室门口，弯腰放在地上，然后直起腰来，走回长椅边拿自己的包。

方兴在他经过的时候开口：“你停下来一下。”

陈旭站住了，手里还拿着背包带子。

“你以前练过什么？”

“校队练过一年。”陈旭说，“教练说我接球的时候不看人，后来就不让我上场了。”

“那你知道自己接球的时候不看人，是教练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感觉到的？”

“教练告诉我的。他说我踢球的时候只会跟着球跑，不会看人。”

“那你现在接球的时候看吗？”

“看。”

“怎么看的？”

“先看你在哪，再看球在哪。”

方兴坐在长椅上：“那你今天做停球的时候，看我的位置了吗？”

“看了。”

“看了几次？”

陈旭想了想：“每脚都看了。”

“那你停球的时候，先看位置再看球，还是先看球再看位置？”

“先看位置。”

方兴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放了一下：“那你做停球练习的时候，停下来之后，有没有感觉到脚腕是你自己要松的，还是它自己松的？”

陈旭站在长椅边，手里还拿着背包带子：“自己松的。”

“你不需要想它怎么松，它自己就松了。”

“对。”

方兴把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在陈旭的名字下面写了几行字：“当前能力39，潜力76。停球时脚腕能自然放松。接球前已养成先看位置的意识。未形成主动沟通习惯，但动作完成度在持续提升。”他写完这几行字之后合上本子，抬起头来看向陈旭：“你明天还来。”

“来。”

陈旭背着包走出铁网门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没有立刻站起来。他把笔记本重新翻开，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当前能力39，潜力76——比邱阳刚来的时候稍低一些，但他的动作中已经出现了不需要主动思考就能完成的动作。他在没有教练持续纠正的情况下，正在完成底层动作的稳定化过程。方兴还没有找到这个过程的触发点，但他知道这种变化需要的不是指令，而是持续的执行和偶尔的确认。

他锁好门沿着土路往回走。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在巷口处侧过头看了一眼铁网门的方向。他正在想另外一件事——76这个数字在潜力栏里不算顶尖，但如果和他的精神属性放在一起看，那就已经有了可以稳定成长的空间。方兴收回目光，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把刚才写的那几行字重新抄了一遍，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潜力76，精神属性72。观察期结束后再做一次全面评估。”他写完这行字之后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架。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照亮了笔记本封面的边角。

方兴坐在桌前看了一会儿那道亮痕的位置，然后站起来，拉上窗帘，离开了窗边，走出了办公室。

路灯在巷口的方向持续亮着，他穿过了巷口那段被光照亮的路面，在拐弯处，铁网门的轮廓在他身后变得越来越远，在夜色中逐渐缩小成一个固定的光点，在他的视野边缘一直亮着。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路灯在他前方延伸，穿过巷口，穿过行道树的阴影，在街道拐弯处形成一个连续的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