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的脸色涨红，但还是忍着气，从包里掏出一条中华烟，推到周主任面前：“周主任，您帮帮忙。”

周主任瞟了一眼烟，脸色稍缓：“行吧，我再帮你催催财务。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能不能批下来，我可不敢保证。”

从机械厂出来，陈建国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这群王八蛋！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按月付进度款。现在房子盖到一半，他们倒赖账了！”

陈凡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前世也是这样，父亲的工程款被一拖再拖，最后拖到机械厂改制，新领导不认旧账，几十万欠款成了烂账。父亲一夜白头，建筑队也散了。

“爸，咱们不能这么被动。”陈凡说，“以后接工程，必须在合同里约定付款节点。到了节点不给钱，咱们就停工。另外，多找几家甲方，分散风险，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陈建国苦笑：“你说的容易。现在能有活干就不错了，哪轮得到咱们挑三拣四。”

“那就找能挑的活。”陈凡说，“爸，我听说市里要在城东搞开发区，到时候肯定有大量工程。咱们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多拿几个项目。”

陈建国转头看儿子：“你从哪听说的？”

“建材市场。”陈凡含糊过去，“那些供应商消息灵通。”

陈建国若有所思。车子驶过江城大桥，夕阳把江水染成金色。陈凡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默默盘算。

前世，城东开发区是江城房地产的起点。那些提前布局的人，后来都赚得盆满钵满。凡尘帝国的第一步，就要从这里开始。

晚上回到家，李秀梅已经做好了饭。红烧肉、西红柿炒蛋、冬瓜排骨汤，都是陈凡爱吃的。

“工地怎么样？”她问。

“还行。”陈凡夹了块红烧肉，“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家里的存款，能动用多少？”

李秀梅放下筷子，警惕地看着儿子：“你想干什么？”

“投资。”陈凡说，“城东马上要搞开发区，我想提前买块地。”

“买地？”李秀梅和陈建国同时出声。

“你疯了？”李秀梅瞪大眼睛，“咱家那点存款是留着给你上大学、娶媳妇的！你倒好，张嘴就要买地？你当地是白菜啊？”

“妈，你听我说。”陈凡放下筷子，“现在城东的地价是每亩八万。开发区一公布，地价至少翻三倍。咱们哪怕买五亩，投入四十万，到时候能卖一百二十万。净赚八十万。”

“你怎么知道开发区一定搞？”陈建国问。

“我在建材市场听那些老板说的。消息不离十。”陈凡不能说自己是从未来回来的，只能找借口。

夫妻俩对视一眼。四十万是他们大半的积蓄，真要投进去，万一亏了，这个家就伤筋动骨了。

“爸，妈，你们相信我一次。”陈凡认真地说，“我不会拿咱家的钱开玩笑。”

沉默了很长时间，陈建国开口：“老李，让娃试试吧。反正那些钱存银行也贬值得厉害。要是亏了，就当给我买了个教训。”

李秀梅瞪了丈夫一眼，但最终没有反对。

夜深了，陈凡坐在窗前，打开笔记本。

1999年7月11日，重生第二天。

跟父亲去了工地，问题比想象的多，但都能解决。催款的事让我看清了甲方的嘴脸——不能把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要有自己的筹码。

城东开发区的消息确认了。明天开始筹钱买地，这是第一桶金的机会。

爸今天说“让娃试试”，我知道他其实不信，只是想给我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我不会浪费。

他合上笔记本，窗外繁星点点。1999年的江城，安静得像一幅画。但这幅画下面，暗流正在涌动。

属于他的时代，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