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桐把育儿笔记合上，放在茶几上。
“沈月最近瘦了。并购案一个接一个，她每天加班到凌晨。”
陈凡看着她。“你知道？”
林雨桐把陈安轻轻抱起来，小家伙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攥着她的衣领不放。她抱着他走进卧室，把他放进婴儿床里，给他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直起腰，走回客厅，在他旁边坐下来。
“我当然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替你看着她们。”
那一夜，林雨桐比往常更沉默。
陈安在小床上睡得很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旁边，和刚出生时一模一样。她靠在陈凡肩上，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纹路照得很清楚。
“陈凡，沈月问我恨不恨她。我说不恨。”
他把她抱紧。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很轻，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气终于一点点放了出来。
“其实我恨过。恨秦岚姐，恨沈月，恨倩倩，恨每一个分走你的人。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就想她们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想你，是不是也在等你。后来不恨了。”她的声音停了一下。“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我发现，她们也在替我照顾你。你加班到半夜，是沈月让食堂给你留饭。你感冒发烧，是秦岚姐从江城寄药过来。你忙得忘了自己生日，是倩倩订了蛋糕送到办公室。我一个人顾不过来的时候，是她们在替你挡着。”
窗外的月光移过地板，爬上陈安的小床，落在他的小脸上。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
年底，凡尘集团战略发展部的年度总结会上，沈月提出了一个方案。她把ppt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凡尘地产精装房的剖面图，屋顶被标注了醒目的红色区域。
“我建议，从明年开始，凡尘地产的所有精装房项目，全部采用凡尘新能源的屋顶光伏组件。每套房子安装一套五千瓦的户用光伏系统，发电自用，余电上网。成本已经算过了，每平方米增加不到两百块，但住户每年能省下三分之一的电费，十五年收回成本。对开发商来说，光伏屋顶可以作为销售亮点，精装房的溢价空间至少提高五个百分点。”
苏婉清当场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成本测算表，一项一项列数据——组件采购价、安装人工成本、逆变器寿命周期、综合回报周期、每平方米每年的节能收益、不同地区的日照条件差异。她讲完后合上电脑，“技术上没有问题，供应链也能跟上。凡尘新能源的产能够用。”
散会后，沈月和林雨桐在走廊里碰见。走廊里人很多，其他部门的负责人三三两两地往电梯间走。沈月停下脚步，看着林雨桐。“雨桐，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林雨桐想了想。“数据我没你们懂。但如果能成，凡尘的房子就不只是房子，是能源站。每个屋顶都在发电，每套房子都在产出，这才是真正的绿色地产。”
沈月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懂的多得多。”
林雨桐回到家时，陈安正蹲在地板上搭积木。他快三岁了，搭的桥越来越稳，桥墩宽了，桥面平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不会一碰就塌。她蹲下来，拿起一块积木放在他搭的桥墩上。小家伙抬起头看着她。
“妈妈，你今天高兴吗？”
林雨桐说高兴。陈安问为什么，她想了想，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因为有人夸妈妈了。”陈安歪着头问谁夸妈妈，她说是沈月姨。陈安想了想。“沈月姨身上有咖啡味。”林雨桐笑了，把他往怀里搂了搂。“对。沈月姨身上有咖啡味。”
晚上，陈凡回来。林雨桐正在厨房热排骨汤，听到门响从厨房探出头。他把大衣挂在衣架上，换了鞋走进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她把汤盛出来，递给他一碗。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碗。
“今天沈月在总结会上夸你了？”
林雨桐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放下。“她说我比我自己以为的懂得多。”
陈凡看着她，嘴角弯着。“你本来就比你以为的懂得多。”
她端着汤碗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陈凡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陈安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吧唧了一下嘴，继续睡。她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
“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秦岚姐会撑印刷厂，沈月会用数据说话，倩倩能打广告，晓晓能冲咖啡，婉清是科学家。我连织条围巾都要拆三遍。”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现在我知道了。我会一样她们都不会的。”
陈凡问是什么，她把他手拉过来，掌心贴在自己心口上，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传到他掌心里，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我会等。等你回来。”她把他的手按在那里，像是要让他确认什么。“她们各有各的位置，秦岚姐在江城守着家，沈月在北京打天下，倩倩在省城管舆论，晓晓做咖啡，婉清做科研。我在你身边，等你想回来的时候能找得到门。这就是我的位置。”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柔和。陈安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他把她抱紧，下巴搁在她头顶，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慢慢松开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把时间一格一格地切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