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笑着，把被他握着的手翻转过来，扣进他的指缝里。窗外那盏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玻璃上，轻轻晃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主持人正被罚吃第二片柠檬，观众笑得前仰后合。秦岚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着，偶尔被节目逗笑了。等节目空挡她才回了陈凡一句：“现在念念还没出生，你这许愿许的倒是够远的啊。”
陈凡傻乎乎的尴尬一笑，也没接话。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把秦岚的腿搁在自己膝盖上，给她捏小腿。她的脚踝还是有些浮肿，皮肤凉凉的，但肌肉比上周软了一些，拇指按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凹陷。
“上次周婶说孕晚期腿脚浮肿要多按摩，我有专门练习哦，这次手法是不是更舒服了。”他低着头，拇指沿着她小腿内侧的筋络一点一点往上推。
秦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发顶，嘴角弯起来。电视里正放着邓丽君的演唱会录像，《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旋律软软地飘在客厅里。她忽然轻轻唱了两句，声音很轻，调子倒准。陈凡抬起头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了嘴，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窗外那盏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玻璃上，轻轻晃着。电视里的邓丽君还在唱，秦岚跟着哼完最后一句，声音渐渐小下去，头又歪在了沙发靠背上。竟是直接睡着了。
陈凡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放进卧室的床上。她迷迷糊糊地拽住他的衣角，嘟囔了一句“别走”。他说不走，绕到床的另一侧躺下来。她的手在黑暗中摸过来，碰到了他的手臂，然后直接抱住他，陈凡今天谈判也耗费了很大的精力，所以也渐渐有了困意，就也不强撑了，闭上眼拦着秦岚的腰随着她规律的呼吸慢慢的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陈凡是被秦岚翻身的动静叫醒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晨光，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窗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秦岚还在睡，侧着身子，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呼吸轻而均匀。念念大概也在睡，肚子安安静静的，没有闹腾。
他轻轻把手臂抽出来，去厨房把周婶昨晚留的馒头蒸上，又把排骨汤热了两碗。秦岚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她靠在床头缓了缓神，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肚皮侧面，念念回了一脚，力道不大，算是打了招呼。
“今天还回省城吗？”她接过他递来的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先不回。上午去办点事。”陈凡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一半自己拿在手里慢慢撕着吃，“跟雨桐爸妈那边，有些话该我去当面说清楚。”
秦岚撕馒头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一个人去？不带雨桐？”
“不带。每次都是她陪我去的，她坐在我旁边替我打圆场，她爸妈就算有气也不好当着她的面发。这样不好——怨气攒久了，早晚会发酵。往后我就是林家的女婿，这道坎我得自己迈。”
秦岚没有再多问。她把馒头撕成小块泡进汤里，用筷子轻轻拨着，语气和她平时交代老周头盯新纸克数时一模一样。“你去林家，带两瓶好酒。阿胶也带两盒，搞定雨桐妈妈对于你的处境会好很多。还有土鸡蛋——让周婶帮你挑一篮子，她在菜市场认识的人多，挑的鸡蛋个顶个的新鲜。另外你胃不好，林家要是留你吃饭，别空腹喝酒，先吃几口菜垫垫。”
陈凡把她交代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点点头。“记住了。两瓶茅台，两盒阿胶，一篮子鸡蛋。再买些水果。”
秦岚满意地嗯了一声，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肚皮侧面，低头对着肚子说：“念念，今天怎么这么乖啊，怎么的你还看人下菜碟啊，爸爸一来就装乖。”念念回了一脚，力道很足。秦岚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再说话，只是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
上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车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岚让周婶帮忙挑的那篮子土鸡蛋搁在后座上，个个红皮，沾着些稻壳碎屑。陈凡发动车子，往林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陈凡把车停在林雨桐家楼下，熄了火，在方向盘上趴了片刻。后备箱里放着两瓶茅台、两盒阿胶、一箱牛奶，还有秦岚特意让周婶帮忙挑的一篮子土鸡蛋。阿胶是东阿镇的，跟之前给老妈买的是一家的。他没让林雨桐知道今天要来。不是想绕开她，是觉得有些话，他得自己站在她父母面前说。以往每次来林家，林雨桐都在场，坐在他旁边，替他打圆场，替他说好话，她爸妈就算心里有疙瘩，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也多半咽回去了。但这样不好——怨气攒久了，早晚会发酵。他和林雨桐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往后他就是这个家的女婿。这道坎他得自己迈，不能每次都让她夹在中间当缓冲垫。
他深吸一口气，拎着东西上了楼。
开门的是林母。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围裙还没解，显然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陈凡独自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了看，确认林雨桐真的没跟在后面，然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侧身让他进屋。
“怎么一个人来了？雨桐呢？”
“阿姨，今天是我自己来的。雨桐在学校上课，我没告诉她。”陈凡把东西放在玄关的矮柜上，站得很直，“我是想单独跟您和叔叔聊聊。”
林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朝书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老林，陈凡来了。”
书房的门开了。林父走出来，手里拿着老花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他看到陈凡独自站在客厅里，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那种不急不缓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