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想了想，又开口。

“亥弟，这科考，考的是读书人。可百姓家的孩子，真要送去念书，人家肯吗？”

“庄稼人，靠地吃饭。孩子大了，就是个劳力。你把他按在学堂里，地里的活谁干？”

“头一回，怕是肯送的少。”

“就送几个，有什么用？”

胡亥点了点头。

“大兄说的，正是头几年的难处。”胡亥道，“所以儿臣想，县学先不贪多。”

“一家一户，哪怕先送一个孩子来认字，也是好的。”

“再者，那读书的孩子，也不是白读。”

“念上几年，能认字、能算账，就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租田、交税、立契，都不受人蒙。这一条，就值。”

“至于误了农时……”胡亥道，“县学可以冬闲的时候多开课，农忙的时候，歇一阵子。”

“两不耽误。”

嬴政又问：“那要是百姓压根不信读书有用呢？”

“那就先让几个实实在在的例子说话。”胡亥道，“新政办得好的地方，出了几个识字的后生，帮着村里记账、跑腿，得了实惠。”

“旁的农户瞧见了，自然就送孩子来了。”

“人都是这样，光说没用，得让他看见好处。”

嬴高在旁，忽然补了一句。

“亥弟，我还有个担忧。这读书识字的事，若是让那些世家又插了手，岂不是又成了他们的私塾？”

胡亥笑了。

“高哥这个担忧，说到点子上了。”胡亥道，“所以县学，得由官府来办。”

“教材、先生，都由官署定。不许世家往里安插人。”

“监察院盯着，谁想伸手，剁谁的手。”

“再者，科考糊名，谁能考上，全凭本事。世家想塞人，也塞不进去。”

嬴政听了这许久，忽然道。

“朕看你这章程，是可行之，但却不能操之过急，现在的朝堂还需要人。”

“就照你说的办。先办县学，再设府学，最后办国子监，再开科考，这个事情急不来，怕是需要几年或者更久的时间。”

培养人是需要以年或者数十年计算的。

“一步一步来。”

“还有一条。”他盯着胡亥，“你光说科考取人，可考出来的人，要是只会写文章，不会做事，怎么办？”

“那就别让他直接上任。”胡亥道，“取中的，先进六部，当个文书、主事，跟着老吏学。”

“学上一两年，看他办事行不行，再定实缺。”

“办事不行的，留在部里打杂；办得好的，再一步步提拔。”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自然就清楚了。”

嬴高在旁，听得入神，忽然开口。

“亥弟，这一套下来，头一回科考，能取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