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的这一柄木剑,看似寻常——较之八十一斤的玄铁重剑,端的轻若鸿毛、柔似柳絮。
然则,若有人因此便小觑了这柄木剑,那便是“门缝里看人——端的要吃大亏。”
原来杨过自随神雕南下,日日持这木剑立于万顷波涛之际练剑。那神雕本是独孤求败剑冢之禽,深谙剑理,每见杨过持木剑入海,便振翅长唳,引颈示意,教他于潮生潮落之际体悟“重剑无锋、木剑无滞”的剑意真髓。
须知木剑虽轻,可一旦浸入那万顷咸涛之中,海水之浮力、浪头之回涌、暗流之撕扯,皆如无数条无形巨蟒,死死缠裹于剑身之上。
杨过每一剑递出,木剑便要同时承受水之浮、浪之压、流之阻——那等滋味,端的比在陆地上挥舞八十一斤玄铁重剑还要艰辛三分!换作寻常江湖客,只消在浅滩上舞得几招,便要被那水力夺去剑势,连人带剑卷入深涛。
可杨过偏生在这等绝境之中,将那一股刚猛无俦的怒涛掌力,尽数化入木剑剑势之内。
数月苦修之下,这木剑在他手中,竟能将一株碗口粗细、生于崖壁之上的铁橡树拦腰斩断!
剑过之处,断口平滑如镜,端的已臻“草木皆可为剑”的化境。
当下杨过木剑在手,剑尖斜指,一股虽轻实沉、虽柔实刚的剑意,自剑身之上轰然爆发。
月兰朵雅此刻真气逆冲,第七斩“月轮碾空”未能竟全功,喉头逆血未干,忽见杨过木剑递来,那剑势竟如惊鸿掠影、似天河倒泻,端的快得匪夷所思。
她心中一凛,电光石火间不及细思,只得强提一口残存真气,素手紧握那柄七十三斤的血饮剑,横剑于胸,欲要格挡。
“铛——!!!”
一声脆响,杨过那木剑之上,竟是附了一股借浪涛淬炼而出的沛然柔韧之力——剑锋相交的刹那,血饮剑那七十三斤的重量竟被木剑之上那一股巧劲“四两拨千斤”般引偏,继而木剑剑脊贴着血饮剑的剑身向上急撩,一股螺旋般上挑的巨力骤然爆发!
月兰朵雅只觉虎口一震,一股排山倒海之力自剑柄之上涌来,竟是拿捏不住——
“铮!”
那柄饮过无数敌血、随尹志平纵横沙场的神兵血饮剑,竟被杨过这一记木剑挑得脱手而飞,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夺”地一声斜斜钉入三丈外的一株古榕树干之中,剑柄兀自“嗡嗡”颤鸣不休。
“好个奸贼!竟连木剑也这般刁钻!”月兰朵雅心中暗骇,足尖在青石之上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退三尺。
她此刻兵刃已失,冰火长春罡亦因先前强催第七斩而紊乱不堪,可她终究是草原上磨砺出的苍狼之女,一生历经多少生死绝境,岂肯轻易认输?
——临危不乱,方见真章。
月兰朵雅银牙暗咬,竟是浮现出一抹决然之色。但见她不退反进,足踏七星,腰身猛地一拧,右腿自下而上,如一日之月自地平线冉冉升起,横扫而出!
正是翻云登月腿!
却说月兰朵雅自跟随尹志平以来,真个是“处处留心皆学问”,除却那需以罗摩神功为基的“寂灭掌”,以及需以自身生死搏杀为魂、尚未臻至化境的“绯月七连斩”之外,其余诸般武学,她竟是学得九成九相似,端的“形具神生,几可乱真”!
此刻这一记翻云登月腿使出,腿风如浪,脚背如铁,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横劲,直取杨过腰肋之处!那腿势起时如潜龙在渊,落时如明月出岫,端的将“翻云”之巧、“登月”之猛,揉成了一式!
杨过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这女子失了兵刃之后,腿法竟也如此出众!那一腿扫来,劲风割面,竟隐隐有崩山裂石之威,比之当世任何一门腿法名家的绝学,亦不遑多让!
“好腿法!”
杨过心头暗喝,百忙之中,足尖猛点地面,身形如一只大鹤般冲天而起,同时右腿一曲一弹,学自九阴真经的一门腿法,已如电光石火般使出!
“崩云裂石腿!”
但见杨过右腿弹出,足尖如铁犁破土,腿风过处,周遭空气竟被挤出一声闷雷般的爆响,端的是“足未至,劲先摧,山未崩,石先裂”!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窒息的巨响,在老鸹寨废墟之上炸开!
二人之腿,于半空之中狠狠对了一记!
杨过只觉腿面如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横扫,剧痛钻心,整条右腿霎时酸麻;月兰朵雅亦觉腿骨欲裂,冰火二气被那一股刚猛腿劲逼得倒卷而回,心口一阵刺痛。
“噔!噔!噔!”
二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借势向后倒掠,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二人隔着十丈之地,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瞧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与忌惮。
然则,杨过素来争强好胜,足尖在地上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手中那柄木剑再度划出一道寒芒,使出九阴真经之中一路极尽轻灵狠辣之能事的剑法,朝着月兰朵雅当头抢攻而去!
“斩鲸破浪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