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祥兴心中惊涛骇浪:“这人是谁?怎地武功如此古怪?那份压迫之感,竟似不弱于甄将军!”他越想越是心惊,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指法不由得一滞。
便在此时,内室中那女子又开口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疑惑:“段大哥,你怎地还未料理完?出什么事了?”
段祥兴借势飘然后退三步,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已是一片苍白。他嘶声喝道:“玲珑姐!这厮武功古怪得紧,我、我拿他不下,你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杨过听得“玲珑姐”三字,眉头微蹙,心中暗鄙:“这公子好生没有担当!自己敌不过,便躲在女人裙下唤人相助,端的不是丈夫行径。”
他目光扫向内室,心道:“那女子既是这公子的‘玲珑姐’,想来武功也不过尔尔——”他万万想不到,内室之人并非段祥兴之妻,而是一位与他素不相识、却牵系着天下气运的奇女子;
却说杨过正自腹诽,忽觉内室之中,一道红影如电射出!
那红影来得好快!便如九天赤虹坠地,又似幽冥鬼火飘忽,尚未看清身形,一股阴寒狠辣之掌风,已自杨过左侧“肩井”穴处拍到!
杨过心头一凛,他虽在闪避段祥兴指风之时,灵觉仍铺展于周遭,却未料这女子身法之快,竟似瞬移一般。他不及回头,只觉那掌风之中,带着一股阴毒蚀骨之意,端的如万蚁噬骨、如腐水侵肌,正是邪门至极的“化骨掌”!
这化骨掌,乃是焰玲珑生母焰无双所传之绝学。其掌力阴柔狠毒,中掌者初时只觉微痛,继而全身骨骼如被万蚁啃噬,不出三日,血肉尽化黄水,端的残忍无比。
焰玲珑便是以此掌法制住满寨匪徒;只是她亦通晓解救之法,故那些匪徒虽骨软如泥,性命却尚且无忧。
此刻她见段祥兴召唤,不及细思,便自内室掠出,一招“化骨绵掌”直拍杨过背心。杨过只觉那掌风中阴毒之气侵肌裂骨,不敢怠慢,当下左掌一翻,运起那于怒涛中淬炼而出的浑厚掌力,反手一记“怒涛拍岸”,硬生生迎了上去!
要知道,杨过虽未创出后来那“黯然掌”的十七式绝学,然其掌力之浑厚、之刚猛,却是日日于万顷怒涛之中,借浪涛之力反震己身、打磨筋骨而成,一掌拍出,便如钱塘潮生、沧海龙吟,只不过他与对方素无仇怨,又听出那声音是个女子,掌下便留了情,并未全力施为。
“砰——!”
双掌相撞,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聚义厅内轰然炸开!
但见掌风飙卷,劲气四溢,将厅中跪伏的众匪吹得东倒西歪,桌案椅凳“咔嚓”碎裂;那厅中两根立柱,更是被余劲震出数道裂缝,簌簌落灰。
杨过与焰玲珑二人,各自被那股巨力反震,噔噔噔向后急退。
杨过退了三步,左臂微麻,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女子好生了得!我一掌怒涛之力,她竟能接得旗鼓相当?!”
他定睛望去,只见那红影飘然落地,竟是一名年轻女子——一身绯红劲装,云鬓高挽,眉目如画,肤白胜雪,虽是荆钗布裙,却自带一股清冷孤傲之气,端的如雪岭红梅、寒潭映月,美得不可方物。
她年纪不过双十,然双眸之中,却藏着一股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沧桑与坚毅。
焰玲珑亦是退了两步,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喉头微腥。她本已修成“不死极乐神功”,踏入半步破虚第一层“真气凝刃”之境,内力之厚,远非杨过可比;然她自地底漂流而来,一路搏杀,又强行催动火龙珠为尹志平疗伤,真气十成中只剩不到五成。故此一掌对拼,她虽修为高出杨过老大一截,却也占不得半点上风,反倒被杨过那至刚至猛的掌力震得气血翻腾。
焰玲珑站稳身形,秀眉微蹙,抬眸向杨过望去。心中先是一动,暗道:“这人好生俊朗,却又好生命苦,竟断了一臂……”
然她随即想起此人是被山匪“请来的帮手”,又见段祥兴被其戏耍、自己一掌竟被其震退,不由得心头火起,当下银牙暗咬,厉声叱道:“你这无耻之徒!好生不要脸!有本事便堂堂正正与姑娘斗上一场!”
杨过听得这劈头盖脸一顿叱骂,先是一愣,继而一股怒火“腾”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杨过一生,最恨被人冤枉,又最恨被人小觑。
他明明是应黄家之请,明明方才只是闪避、未下杀手,却平白无故被这红衣女子骂作“无耻帮凶”!
更可气者,他见这女子年纪轻轻,掌力却阴毒狠辣,身法又奇快无比,心中本已生出几分钦佩与技痒;孰料对方不问青红皂白,开口便骂,端的令他难以按捺。
段祥兴见焰玲珑气息未匀,心知她不在全盛状态,连忙凑近一步,低声道:“玲珑姐,这厮分明是来占便宜的!别看他只剩一条手臂,谁知道是做了什么坏事才丢的?咱们不必跟他讲什么江湖规矩!”
此言一出,杨过只觉一股怒火直冲顶门。他自断臂以来,最恨旁人拿他这条断臂说事,当下浓眉一挑,独臂一振,冷笑声道:“好!好得很!今日倒要看看,你们这两个四肢齐全的,能不能打得过我这个‘残废’!”
杨过那套怒涛掌法,此时已近成形,只差火候未到,未如后来“黯然掌”那般诡异莫测、随心所欲。然其掌力之浑厚、劲道之沉猛,足以比肩五绝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