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欢喜未过,难题便来了。
那极阴木之质地,端的坚硬到了极点!尹志平取过一柄灰民的青铜戈,运起太和柔劲,狠狠劈在树干之上——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那青铜戈竟被反弹而回,而树干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木屑都未曾掉下一片!
“乖乖!这木头……比那精铁还硬!”段祥兴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如何挖空?”
尹志平亦是眉头紧皱。他深知,若以寻常法子开凿,只怕十年也挖不出一艘小舟!
便在此时,那始终跟在身后的岩鬣首领,忽然对着焰玲珑发出一阵“嗬嗬”之声,双爪比比划划,似是说着什么。
焰玲珑以腹语与之对答片刻,那张绝美的俏脸之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恍然与惊喜。她转向尹志平,急声道:“尹大哥!首领说,它们懂得一种土方法,可令这极阴木变软!”
“土方法?!”段祥兴眼睛一亮,“快说快说!”
焰玲珑点头,以腹语再问,翻译道:“首领说,这极阴木生于极寒之地,木质坚硬如铁;但若是在这木头的外表,糊上一层取自火海旁的‘赤炎泥’,再将它放到那赤帝焚天焰的火海之中加热,取出来之后,这木头便会变软,可以如同普通木头那样开凿!”
“放到火海里加热?!”段祥兴一愣,“那火海不是温度极低、只觉温润么?如何能加热?又能令这极阴木变软?”
“正是那赤帝焚天焰的玄妙之处!那火海乃地脉火龙精魄所化,热力不灼皮肉,却直透骨髓、直淬经脉!若是将这极阴木放入其中,那火髓便会将木头内部的寒气逼出,令其暂时软化!
“可有一个时限!”焰玲珑又以腹语询问,面色渐渐凝重起来,“首领说,这木头被火海加热之后,仅仅只有一个时辰的软化时间!过一个时辰,木头便会重新变硬,而且比先前还要坚硬三分!届时再想开凿,便是神仙下凡,也凿不动分毫了!”
“一个时辰?!”段祥兴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岂不是要争分夺秒、与阎王爷抢时间?!”
当下,众人不再迟疑,立刻分头行动。
极乐老人一声令下,那些灰民便七手八脚地忙碌起来。它们自火海之畔取来那种赤红色的“赤炎泥”——那泥乃是火海周遭岩石被地火炙烤千年后剥落的粉末,混合着暗河之水,黏稠如浆——然后将那泥厚厚地糊在了极阴木的外表,一层又一层,直糊得那墨黑树干如穿了一件赤红色的泥甲,端的严严实实。
继而,数十名灰民合力,将那极阴木从石隙之中生生拔起。这木头浸透了地底阴气,密度大得惊人,一根不过丈许长的阴沉木,竟比寻常铁木还要沉重三分。
灰民们憋足了力气,肩扛手抬,将那木头一寸寸地朝外挪。可那石隙口子实在太过狭窄,木头又沉,只挪了数尺,便卡在了半道,进不得也退不得。
岩鬣见状,仰头发出几声短促的“嗬嗬”之音。不多时,便见洞壁暗隙之中,窸窸窣窣地钻出十余头灰白色的地饕来。那些地饕身形如犬,通体覆着一层细密的石鳞,四肢粗短,爪甲锋利,口鼻处拖着两缕长须,一嗅一嗅地朝那阴沉木凑去。
灰民们将粗藤拧成的绳索往木头上一缠,另一头系在地饕的背甲扣环之上。那些地饕便如拉雪橇的犬群一般,齐齐伏低身子,四爪抓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猛地一发力——那卡在石隙中的阴沉木“咯吱”一声,硬生生被拽了出来,在岩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十余头地饕拖着那沉重的木头,一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四爪刨得碎石纷飞,硬是将那阴沉木拖到了火海之畔。
尹志平看得啧啧称奇,这地饕拉木拽物,端的比牛马还管用。若非急着脱身,他真想带上几只出去。可转念一想,这东西生在幽墟、靠地火阴气活命,离了这地底怕是一日都撑不过去,带出去也是害了它们。
那赤帝焚天焰依旧在石室正中静静翻涌,金红色的火光温润如春水,散发着令人心神俱醉的暖意。灰民们将那糊满赤炎泥的极阴木,小心翼翼地推入火海之中。
“嗤——!”
极阴木一入火海,那金红色的火焰便如水波般包裹而上,整个树干顿时被映照得一片通红!众人只觉一股奇异的暖意自火海之中弥漫开来,那极阴木周身的寒气,竟在火焰的包裹之下,化作一缕缕白茫茫的雾气,蒸腾而起!
“有效!”段祥兴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道,“这火海端的神异!竟能将那比铁还硬的木头给泡软?这、这简直便是鬼斧神工、巧夺天工啊!”
尹志平却是全神贯注,死死盯住那极阴木。他深知,一个时辰的倒计时,自木头入火海的那一刻起,便已开始!
一个时辰后,木头便要重新变硬!届时若未凿成小舟,他们便要另寻他法,只怕再无这等良机了!
“预备——!”尹志平一声暴喝,手中已抄起了一柄最为锋利的青铜戈,又取了一柄石斧,严阵以待。
火海之中,那极阴木被赤炎泥包裹,在火髓的温润灼烧之下,木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着。约莫过了半柱香工夫,极乐老人以禅杖探入火海,轻轻一戳那木头表面,枯瘦的手指顿时感受到一股柔软——他猛地收回禅杖,白眉一轩,厉声喝道:
“成了!快取出来!开凿!!”
数十名灰民一拥而上,将那犹自冒着蒸腾白雾的极阴木自火海中抬了出来,重重放在一处早已备好的平整岩石之上。
但见那极阴木此刻通体赤红,木纹之中透着一股奇异的柔韧,尹志平抡起青铜戈,狠狠劈下——
“噗!”
这一回,再无金铁交鸣之声!那青铜戈竟如切入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没入木中半尺,木屑纷飞,一股温润的木香扑鼻而来!
“软了!真的软了!”段祥兴狂喜大叫,“甄将军,咱们快动手!”
当下,三人分工明确:尹志平持青铜戈,负责将木头内部最坚硬的核心掏空;段祥兴持石斧,协助扩大内腔;焰玲珑则以掌中火龙珠之余温,烘烤木头边缘,令其保持柔软,不至于过快变硬。
而那些灰民,亦是依照尹志平方才所授“皮划艇”之法,以骨器、石片协助刮削木屑,端的如火如荼、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