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只见红帐浮动,却不见有人在侧。
忽听有人推门而入,循声向外间看去,有黄衣女子端药而来。我一闻药香浓郁,便不想喝了。黄衣女子见我醒了,欣喜道:“姑娘醒了。”她一面放下药碗,一面扶我起来。
我想说话,可嗓子干燥得厉害。黄衣女子是个唠叨的,一边喂我汤药一边说:“姑娘,我叫穆清,两位公子都叫我阿清。姑娘有什么吩咐就尽管吩咐阿清。哦,对了,忘了告诉姑娘,这里是碟庄。”阿清虽然唠叨,但是善解人意。
我说不了话,只能忍苦喝药,不想我喝完药阿清就送上蜜饯。汤药虽苦,但好歹润了嗓子,“阿清,”我话未开始说,被阿清截了下来,“姑娘有什么吩咐?”我只觉得好笑,问:“我几时醒来你不知,怎么备好了蜜饯?”
阿清将我放倒在床上,端着药碗向桌边走去,漫不经心说:“昨天,大夫来给姑娘复诊,说姑娘醒来就这两天的事。于是,二公子吩咐我将蜜饯准备着。姑娘若无事,那我就下去了。”
我点点头,枕着枕头,呆呆地盯着红帐。我和好友到旅游区旅游,有个叫无还崖的,好奇之下就去瞅瞅,到了崖边,只听得有人叫唤我,不觉察竟到了崖边沿,失足摔下悬崖。再等我醒过来,只发现倒在溪水边,又诧异又庆幸自己竟然活下来,却发现溪水中映着一张陌生的脸庞。一时难以接受,惊慌中跌撞着乱跑,终是体力不支,倒在路旁。我模糊的记忆中,有人看见了我昏迷。想来,应该是我昏迷前看到的那两个人。
又有人推门进来,我缓缓转头去看来人。来人一袭落拓青衫,衬得他清瘦,不惹尘烟。他看来有不羁之感,但处处透着优雅,与着世间有着剪不断的羁绊。他应是一块温润的玉,是李义山笔下“蓝田日暖玉生烟”的那块玉。
他不说话,只卷了竹帘,阳光正好可以洒进来。我伸手去挡,暖暖的阳光又让我放下手臂。两个人都不说话,总是沉静得不自然。
“我叫明祁宸,公子救命之恩,断不敢忘。”我学电视上的那一套实在是别扭,强装自然道:“今后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祁宸若能办到,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他听我的话,竟笑起来:“如果可以,我倒不希望你赴汤蹈火。”我疑惑看着他,他解释:“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赴汤蹈火。”我抿嘴笑。
“在下赵匀宣。大哥在外打理生意,明姑娘有什么需要,只跟我说就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一泓清泉,我道:“多谢赵公子照顾。”
“明姑娘刚醒来,不知想吃些什么?阿清不仔细,忘了问姑娘。在下让阿清去做。”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吃什么,傻傻地看着赵匀宣,赵匀宣见我不说,便道:“我让阿清做一点燕窝粥、枣泥馅山药糕、豆腐皮包子、松穰鹅油卷给明姑娘送来,明姑娘暂且休息。”
“有劳公子。”
我休息了几日,身子好转。养病期间,赵匀宣常来,我提到自己不认得字,他好心说要教我,我兴奋不已。本来我担心他问我家住何处的问题,不想他一字未提到,好像我是他家的远客。此时是长安新春,外头春意盎然,在轩窗下的桃花有一枝偷偷伸进房间,被赵匀宣发现,说要折下来给我装点简素的房间。我劝了许久,方让赵匀宣打消主意。外面生机勃勃,姹紫嫣红,我忍不住诱惑,央求赵匀宣带我出去,可他定要我身子彻底康复,才许我出去。没有办法,我只能好好养身体。
我站在碟庄门口,伸伸懒腰,赵匀宣觑了我一眼,揶揄道:“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可听过?”
我欢快跑了一小段路,转身笑道:“可我不欲‘君子好逑’,自然不必当个‘窈窕淑女’。”他无奈地摇摇头,我看着他笑,也由着他无可奈何去了。这几日,我和他相谈甚欢,也渐渐没了拘束,由着自己的性子处着了。
长安街上果然繁华,小贩叫卖此起彼伏,来往人流络绎不绝。不远处有一潭碧湖,湖岸栽种着杨柳,清风晃荡,婀娜多姿。女子们相约出游,携上好看的风筝,三三两两的一堆,每人手里牵着一只风筝,欢声笑语,好不愉悦!还有文人雅客相携游玩,在树下摆下一桌,写诗作对,风雅至极。我看见许多人往城外走,而且多是女子,我问:“赵匀宣,怎一个个都往外头去?”
赵匀宣说道:“城外有个秋水寺,听说灵得很。”
我掩唇笑着,赵匀宣问我:“我见你看一处地方便叹几口气,可说说里面的缘由否?”
他不说,我反倒没有察觉,我回道:“我只是可惜这大好的春光。”他“哦?”一声,我便接着说下去:“你瞧,这长安城内,有几人是沉醉于春光?小姐们或放风筝,或是去城外许愿祈福;文人雅客不是舞文弄墨就一咏三叹,虽是风雅,但是好好的春光却没有看进心里头。你说,是不是该感叹一番?”
他大笑:“我陪你好好看看这春光如何?”
我瞟了他一眼说:“咱们也不是看春光的。除非,这里人散光了,或是咱们在那少有人烟的林子中才算是赏了春光。”
他道:“看来只有张陶庵你才服了。”
“嘁,”我道:“我虽然游玩的想法与他相似,但不见得要服他。”
赵匀宣只笑笑,撇开话题说:“你既是说自己是头回来长安,还不好好逛逛。”我吐了吐舌头,浅浅一笑。
两道边的好玩物什目不暇接,面具、簪子、胭脂水粉、玉器等,在现代时,电视上那些一个个吓人的面具,一盒盒胭脂,无不让人觉得有趣的。一阵飘香,我循着香味走去,来到炒板栗摊子前面。
这香味馋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老板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他对赵匀宣说:“公子,买点吧。我这板栗是长安城中最香的。”
赵匀宣好笑地看着我,我偷偷瞄了他一眼,又忙不迭低下头,听他对老板说:“来些吧。”
我撮了一个,滚烫滚烫的,我在双手间滚了几遍,才剥了吃,“慢些吃,没人跟你抢。”我脸上一窘,瘪瘪嘴,微笑着,问:“你怎么不吃?”
赵匀宣笑骂:“我真该赏你个炒板栗给你吃。”我不正经笑着,说:“赵二公子是天上地下难寻的好人,怎么会和我计较。”赵匀宣哭笑不得,只看着我吃。
日头开始毒起来,赵匀宣说:“日头毒起来,我们到醉客楼点几个清爽的小菜,也好躲躲日头。”我们到了醉客楼,赵匀宣似乎是常客,小二一边领着我们到厢房,一边说:“赵老板好久没来我们醉客楼了,最近在忙什么?”小二眼光瞟我一眼,佯惊道:“原来赵公子最近在陪红颜知己呢!赵公子难得来一次,竟没注意到这位小姐。”我听他的话,不禁脸上一烫,赵匀宣笑着骂:“胡说什么,是远方表妹。今儿好好伺候着,怠慢了,让掌柜的调教你。”
小二笑着说:“小的哪里敢不尽心。”
小二领我们到厢房内,抹了抹本就干净的桌子,问:“两位来些什么?”赵匀宣知道我对菜名一概不清楚,但是好吃,于是道:“来一道盐水鸭、一碟熟牛肉、一盘茄鲞、一样糟鹅掌鸭信、一个油盐炒枸杞芽儿、一盘笼蒸螃蟹,再一碗鸡皮虾丸汤。在此之前,先来两盏茶,过了一盅茶的时辰再将菜端上来。”
小二笑着应,退下了,过了一会儿,又端了两盏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