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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作品:《回忆总成觞》

这几日比在碟庄时还无聊,我闲着没事便去铺子看看,再不就是练练字,排遣时光。我是耐不住寂寞,可是又没有人陪我到外头逛逛,便不太想去,只能这样一天混一天。

我走下楼梯,却见到一个熟人。那人一身樵夫装扮,系腰间的粗绳铨着一把斧子,身旁放着一堆柴薪,听他对掌柜的说:“掌柜,这银子你可不能少我的。”掌柜的陪笑说:“慕容爷,您就别开玩笑了。小的哪里敢少了您的。”

我走下来,笑说:“慕容兄,这掌柜的若是敢少了您的,他还开不开这店了。”我是存了戏弄他的意思,当初见到我时,我是男子,不知道我此时女子装扮他能不能认出来。

慕容齐笑说:“原来是明姑娘。我还以为是谁。”原来他竟知道,我顿时觉得没趣了。

掌柜的拿了一块碎银子交给慕容齐,我冷笑说:“好金贵的柴火!”不像我说完,慕容齐又还了一块碎银子给掌柜的。我开过几天店,这两人一给一还的价钱,正好差不多是柴火的价钱。原来是冤枉了他,我低了头。慕容齐不以为然道:“得了这么些钱,别的请不起明姑娘,一碗茶还是请得起的。你可否赏脸?”

我心里愧疚,听他这样说,忙道:“自然愿意。”

我看见他一笑,心里的愧疚略微散了一些。他带我到一家茶摊,虽然没有赵匀宣带我去的醉客楼那样华丽,但是却别有氛围。“老梁,来两碗茶。”

我看着热闹的大街,说道:“好久没有出来好好逛了。”老梁倒了两碗茶,笑着问:“慕容爷,有福气哦。”老梁脸上是暧昧的笑意,我哭笑不得,慕容齐笑着打发他走。

“你常来这里喝茶?”慕容齐喝了一口茶说:“是的,老梁对人很和善。傍晚我会到这里喝碗茶,再回家。”

我笑着说:“那你的生活也算是充足。”

慕容齐道:“可见你并没有吃过苦。”我吐吐舌头,这倒不错,从小爸妈因为我是妹妹所以比较宠我,再有一个哥哥,虽然会和我抢电脑,但是总的对我很好。来了这边,赵匀宣、赵匀封、阿清以及阿清的爹娘都对我很好,所以我真的是没有吃过苦的。

我浅笑着喝了一口茶,苦涩的味道让我皱皱眉头。慕容齐问:“铺子的生意怎么样?”

“很好,那几个伙计勤快。我是乐得清闲了,只等着钱财自己滚进来。何况有你,那些人倒也不敢上门挑衅。”

慕容齐笑说:“那些小子,可不会看我的脸面。只是你是会送银子的,他们才卖些脸。”我之前只是对着慕容齐有好感,没想到他是个好相处的。我道:“如果没了这银子供奉,他们不是要上门砸我铺子。我懒,没那闲功夫和他们闹。”

慕容齐说:“你是识相。匀封匀宣他们回西域了?”

说到他便忍不住要笑,说:“半个月前,他们刚走。”

“天色已晚,我要回去了。”慕容齐说:“你也该回去了。”

我笑着说:“恩。你跟我去趟花铺?”慕容齐涎皮笑道:“这天色将晚,明姑娘想做什么?”我轻挑眉毛:“你来了不就知道?”

我转身离开,他跟上来,我说:“时鲜花草放不住,我想你拿几枝回去,可以装饰一下房间也好。”他轻笑道:“原来是要赠我香草美人,既然如此,我岂能不接受。”

夕阳的余晖橘红艳丽,染红了天边的云彩,飞禽掠过,夹带鸟鸣。远处悠悠青山,是黑墨为底,轻描上橘色的薄烟。街道两边的房屋的屋檐上,是橘红的轻纱。风还带着阳光的暖,软软的风抚着人格外舒服,头发有几缕飘到耳际后。我的心情变得十分愉快,大声说:“好美的风景。我好开心啊。”

在自家门前聊天淘米的妇女婆婆们诧异地看着我,我摸摸鼻子,尴尬地垂下头。却听见一声笑声,我抬头看,慕容齐笑意盛浓,毫不顾忌地对上我不忿的眼睛,盯了对方许久,不禁眼睛觉得酸痛,我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哼,居然输了!

“还不快走。”慕容齐催我,我收了欣赏景色的心情,向铺子走去。

我和慕容齐来到花铺,江庄和别的伙计正在收铺子,我忙喊住:“江庄,你们先先等等。”江庄见到我,迎上来说:“掌柜的,您今天怎么来了?”

我调皮地笑笑说:“我要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啊。”江庄知道我的脾气,笑着回说:“怎么敢偷懒。何况店里生意好,想偷懒也没时间。”江庄似乎才看到慕容齐,忙道:“哟,慕容爷今天怎么也来了?这月费是改成慕容爷来收了?”

慕容齐笑着说:“这倒不是,只是路过这里,顺便告诉一声,这月费涨了。”江庄一面请我们进铺子一面说:“慕容爷就别拿小的开玩笑了。”又让小伙计端茶送水,我阻止了,说:“只是拿几朵花来罢了。你们早点收拾,赶紧回家,免得嫂子们怨我。”几个伙计听到,哄笑起来。

我捧了一盆风信子递给他,说:“这叫风信子,你也不必担心它容易枯了。放在那里就好。”他取笑说:“你应该多放几盆在卧房里。”我剜他一眼,转身走了说:“我走了,慕容公子不送。”

我听到他大笑的声音,撅了撅嘴,又对江庄说:“你们以后,等天微红的时候就收铺子吧,别这么晚收。”江庄笑着应下。

我走在街上,街边的人家点起了灯,炊烟袅袅,饭香飘飘。在巷子的旁边,插着几盏灯笼,张开了馄饨摊、面摊,盖子一掀,白烟缓缓弥漫开来。有几个小乞丐,捧着一个破碗,向坐在那里吃东西的人乞讨。一个书生模样的客人,端着那碗吃过的馄饨,挑逗着小乞丐,小乞丐的脑袋随着那碗馄饨转,那人大笑起来,往碗里吐了一口唾沫,说:“吃吧吃吧,吃了,爷给你钱。”

小乞丐不动了,透过那瘦弱的背影我仿佛看到灵魂深处的自己。我冲到乞丐面前,拉起他,原来是上次那个领头孩子,我笑说:“你给我唱首歌,我请你吃馄饨怎么样?”

那个领头孩子露出白白的牙齿,点点头。那书生对我打扰他的“雅趣”似乎很生气,怒道:“姑娘,你莫帮了这个孩子害了自己!”我看着他,他举起拳头,我盈盈笑道:“多谢公子提醒。”

说罢,我牵着这孩子的手,坐到另一张桌子,要了两碗馄饨。突然,桌上亮出一把刀来,周围的人刷地一哄而散。我对老板说:“老板,你快点烧,我肚子饿了。”

那男的坐到我这桌,邪笑道:“姑娘,这把刀在你的漂亮的脸蛋上划一刀可是难看了。”

我不紧不慢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说的好吓人。我不过是来吃碗馄饨犯什么事了?何况公子又不是衙门里的人,公子也管不着我。我听闻这里是慕容爷的地盘,这小乞丐是慕容爷的人。公子如果只是伤了我,我定是遵照有仇必报这规则;可你要是杀了我,你不怕这小乞丐去慕容爷那里告一状?如果你连这小乞丐也杀了,让慕容爷知道,他岂能饶你?”

那人怒火一起,大骂:“贱人,少一口一句慕容爷,那慕容是我兄弟,哪能由着你仗他名声来吓我。”

“哈哈……”忽闻笑声,我望去,我浅笑问那男子:“你可认得他?”

那男子脸色大变,我笑着喊:“你怎么跟着我?”

他缓缓走来说道:“我家在这边,你走得快,我便没有叫你。不想看到一幕娇女叱禽兽。”那男子吓得跪下,不停地磕头,慕容齐只看着我说:“我和他倒是相识,这人总在挑事,时常要教训他。”

慕容齐一脚狠狠地踹过去,那男子滚了好远,口里喷出一口鲜血。小乞丐说道:“大哥,这种人留着做什么,倒不如杀了简单。”我这才知道,小乞丐和慕容齐相熟,我戳着小乞丐的头,说:“你叫什么名字?小小年纪倒是心狠手辣。”

小乞丐笑着说:“我叫小马,明姐姐。”我看着小马,指着慕容齐说:“他就是你说的仙女?”

小乞丐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对慕容齐说:“我回客栈了。”慕容齐笑着点头,我走了一段路,听见那馄饨摊老板忙不迭地说好话,只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