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对随行侍从道:“传令下去,即日起,府中设‘招贤堂’,凡有才识之士,不论出身,皆可来投。另,重修家祠,供奉许氏列祖列宗,以及……北梁殉国将士英灵牌位。”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昔日被贬为“逆臣之后”的许家,竟公然立祠祭奠战死者,且允许平民祭拜。许多老兵闻讯,千里迢迢赶来,在祠前痛哭焚香,叩首不止。有人甚至当场割腕滴血于香炉,誓言追随许将军赴汤蹈火。
朝中大臣议论纷纷,太子更是震怒,上奏弹劾许靖央“僭越礼制、聚众结党”,要求削其职、废其爵。
然而皇帝迟迟未批。
因为他心里清楚:若此时动许靖央,等于承认当初谎报军情、冤杀忠良。一旦真相揭开,整个朝廷都将动荡不安。
更让他忌惮的是??平王已联合几位藩王,联名上书,请封许靖央为“护国柱石”,并提议让她参与军机大事。这份奏折压得他夜不能寐。
第七日,许靖央首次以镇国将军身份入宫议事。
她身穿银甲红袍,发束金冠,腰佩长剑,步伐稳健,走入朝堂之时,百官侧目。那些曾讥讽她“女子妄居高位”的文臣,此刻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神情复杂地看着她:“许卿,你伤势未愈,本当休养,何须急于上朝?”
“臣不敢贪安。”许靖央拱手,声音清越,“国事如火,岂容耽搁?更何况,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她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太子冷笑道:“许将军此言何意?莫非以为孤等人亏欠于你?”
“殿下说得不错。”许靖央缓缓抬头,目光如刀,“当年北梁之战,我父率三千将士断后,浴血奋战,换得大军撤离。可朝廷却污其‘临阵脱逃’,夺其爵位,毁其名声。今日,我请陛下还我父亲一个清白,还那些战死将士一个公道!”
她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那是她凭记忆写下的北梁殉国将士姓名,共计两千三百六十七人。
她将其高举过头,跪地泣声道:“陛下!这些人,不该被遗忘!他们的血,不该白流!”
群臣动容。
就连一向沉默的老丞相,也颤巍巍起身,躬身附议:“老臣以为,许将军所言极是。忠魂未泯,理应昭雪。”
皇帝看着那份名单,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来了。
若不平反,他便是昏君;若平反,他便是欺世盗名之人。
最终,他长叹一声:“准奏。即日起,追复许忠武侯一切名誉,赐谥‘忠毅’,入祀忠烈祠。其余殉国将士,一体抚恤,子孙录用。”
圣旨一出,朝堂内外哗然。
当夜,太子府中灯火通明。
“父皇竟真的答应了!”太子摔碎茶盏,怒不可遏,“那个女人不过是个残兵败将,凭什么逼宫?”
身旁谋士低声劝道:“殿下息怒。许靖央此举,意在收买人心。她现在每一步,都是在积蓄力量。若不尽早除之,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可父皇如今对她信任有加,连我都无法轻易动她。”太子咬牙切齿。
“那就……让她自己犯错。”谋士阴沉一笑,“她不是要给那些战死将士立祠吗?好啊,我们便让她立。但只要她在祭祀时说错一句话,漏出一句怨言,便可定她‘煽动叛乱’之罪。”
“妙!”太子眼中闪过狠厉,“还有,她身边那个萧宝惠,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她最近频繁出入平王府?哼,兄妹私会,成何体统!此事也可大做文章。”
阴谋再次酝酿。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早已落入许靖央的眼中。
她早就在太子府中安插了眼线,正是当年被卖入府中的许家旧仆之女。那女孩如今已是贴身婢女,每日将府中动静密报于她。
第九日,忠烈祠改建完毕,朝廷举行隆重祭典。
许靖央身穿孝服,率众将士及家属前往祭拜。她亲手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然后转身面对众人,朗声道:
“今日,我们不是来求怜悯的。我们是来告诉这个世界??忠义不死,良知未泯!我许靖央在此立誓:若有朝一日,山河再陷危难,我必执剑而起,护我黎民,守我疆土!”
话音落,万众齐呼:“护我黎民!守我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