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维能够再站起来走动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五月,草长莺飞,暖风徐徐,窗台外面的小花园里,五彩斑斓的蝴蝶翩翩飞舞。
在房间里缓步溜达了一圈以后,克洛维做到窗前的躺椅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手臂和肩膀上的烧伤已经痊愈,不过还是留下了不太明显的伤痕。本来肿的像小山一样的左半张脸,现在也处于能看的程度了,只有左腿因为受了较重的伤,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复原,走起来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这次受的伤实在比以往都要重。不过,心里头却只有开心。
过了一会,西尔维娅端着热茶和蛋糕笑眯眯地走了进来。穿着围裙,将褐色长发披在肩上的她,看起来还真的给人以贤惠人妻的感觉。
她虽然也遭到那个杀手的残忍对待,不过总算没有受什么太重的伤,两条腿因为在地上被拖拽有明显的挫伤,其他地方也有些伤口,不过现在都已经康复了。
“吃点东西吧。”
克洛维结果西尔维娅手里的盘子,用叉子夹起一小块蛋糕,整块吞了进去。
“嗯!”克洛维立刻两眼放光,“好甜!里面脆脆的颗粒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嘿嘿你果然吃出来了!”西尔维娅非常开心地笑道,“我往里面放了一些芝麻。”
“芝麻?真是罕见呢,不过……嗯,真的很好吃!”
“你喜欢就太好了!”西尔维娅用手按在自己胸口道。
“咦,艾莉娜呢,也让她尝一尝吧。”
西尔维娅吃吃地笑道:“她呀,昨天一整晚都在自己一个人试着学做蛋糕,现在正在睡觉呢。”
“她真的一整晚都在做这个?”
“嗯。昨天我无意中说了句‘做蛋糕很简单的’,她就说‘既然这么简单看我一天就学会’这样的话,结果整晚都在尝试,恐怕把家里的面粉和糖都用光了吧。这些蛋糕可是我在厨房里搜刮了很久才做出来的呢。”
克洛维笑道:“那就是你的错了,你不该说这种话刺激她的。让艾莉娜进厨房实在是一件……呃,哦,天哪……”
克洛维想起来艾莉娜曾经做过的番茄烩面,吃起来就像……把你家所有的鞋带放到盐水里泡一天之后捞出来浇上番茄酱,然后再塞进你嘴里……
“不过之前的那些天,确实多亏了艾莉娜小姐的照顾呢。”西尔维娅道。
“嗯,她确实辛苦了。”
克洛维还记得他醒来的时候,躺在家里的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脸上和腿上都是绷带。西尔维娅也好不了多少。为了照顾方便,两个人的床被搬到一间屋子里,结果两个人整天看着对方惨兮兮的样子轮流大笑,那个样子别提多滑稽了。
那时,两人都没法行动,幸亏有艾莉娜来到这里,还从庞卡特公爵的府邸带来了厨子和仆人,负责照顾克洛维和西尔维娅。一开始,艾莉娜对于克洛维家里“又出现了陌生女人”这件事还生了好久的气,每天都要指着克洛维的鼻子大骂“色鬼”,“变态”,“少女狂魔”之类的,对西尔维娅也是各种看不顺眼。可是现在,两位女士的关系却不知为何已经变得特别亲密。西尔维娅一直在教艾莉娜各种食物的做法,两个人整天黏在一起,已经到了要让人怀疑是不是有百合倾向的地步了。这一转变实在让克洛维大惑不解。
西尔维娅实在是个喜欢说话的女孩,克洛维和她一聊起天来就山南海北,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一起去准备晚饭吧。”克洛维道,“我已经好久没有亲自动手过了,是时候让你见识我的手艺啦!”
西尔维娅则不以为然地笑道:“我倒看看你这个大男人要怎么胜过我这个完美的妹妹!”
厨房立刻变得热火朝天。西尔维娅负责制作晚餐的甜点和素材的部分,而克洛维则负责制作炖肉和汤。
将整块的猪脊放在温水里解冻后,用刀剁成带骨头的小块,然后浸入事先用各种香料配置好的酱汁中,裹上一层,放到一个大盘子里,让汁液的味道进入肉里面。
将土豆削皮,切成块状,放进盛满开水的锅里,煮熟,捞出来,将锅里的水倒掉一半,然后放入各种酱汁,盐,糖,葡萄酒,放入土豆和切好的猪肉,盖上锅盖,用大火闷制。
胳膊在用力的时候还有些痛,也不太能使劲,不过这一点也影响不了克洛维的心情。食物的烹制本身就能带来无穷的乐趣,何况是以“家”的名义呢。
克洛维忽然没来由地想到很多年以后,等自己变成一个老爷爷的时候。头发必定已经花白,背大概也会变驼。那时若是还能像这样悠然自得地为全家烹饪晚餐,儿孙在客厅里聊天玩耍,同样花白头发的老婆婆坐在一旁笑眯眯地无言凝视着自己……若是这样的场景可以实现,这一生大概就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克洛维……克洛维?”身后有个人用力拍了拍克洛维的肩膀。
“啊?怎么了?”
“在想什么呢?”已经醒过来的艾莉娜站在身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坏笑,“你举着勺子发呆的样子实在太蠢啦!简直就像个忽然被抢走手里的糖的小孩!”
克洛维趁机抗议道:“我的糖的确被抢走了,被一个半夜里在厨房里捣鬼的家伙!”
艾莉娜的笑容立刻僵硬了:“啊呀……那个啊,我只是,做了有些有趣的实验而已,不,不用在意的!唔……倒是你,现在在做什么啊,闻起来很香的样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