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挺着个大肚腩,梳着分头,胸前别着两支钢笔,脸上架着一副茶色水晶石眼镜。
手里拎着两兜用红网兜装着的大红富士苹果,嘴里嚼着槟榔,正是钱德发。
后头跟着两个年轻科员。
一个胳膊底下夹着公文皮夹,一个手里提着盖着县供销合作总社大印的公文袋。
两个人下巴抬得老高,眼皮子直往天上翻,看都不看码头上站岗的哨兵一眼。
“钱站长,慢点走,这岛上的破石头路滑得很。”
年轻科员小张在旁边扶了一把,嘴里嘟囔:
“地方偏得鸟都不拉屎,还真把自己当特区了,整天在省报上出风头。”
钱德发吐掉嘴里的槟榔渣子,用手绢擦了擦嘴角,冷笑了一声:
“出风头?出风头好啊!”
“不出风头,老子还不知道这石头窝里藏着五万块钱的肥肉呢!”
钱德发把手里的两兜苹果换了个手,抬头看着山腰上的营房:
“孙有才和刘大富那是两个没脑子的蠢货,光知道硬抢,连政策大帽子都不会扣。”
“咱们今天代表的是县商业局和全县水产统销办公室!”
“拿着计划经济的红头文件上岛,名正言顺办统管调拨!”
“别说她是个小军医,就算是团长政委,在地方统销政策面前,也得老老实实低头盖章!”
三个人迈开步子,大摇大摆顺着山道往前走。
……
互助会大棚门前。
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草药苦香。
门前的空地上晾晒着几十个大竹匾,里头铺满了洗净切片的两面针和穿心莲。
李秀兰带着十几个军嫂正拿着竹耙子翻晒药材。
姜明月系着蓝布围裙,手里拿着个小天平,正蹲在案板前头校对草药的称重配比。
脚步声停在竹篱笆外头。
“哎,同志,姜明月同志是在这儿吧?”
钱德发站在篱笆门口,嗓门扯得不小。
李秀兰抬起头,打量了这三个人一眼。
见来人穿着地方干部的体面衣服,手里还拎着苹果,有些纳闷:
“你们找谁?有团部的介绍信没有?”
钱德发摆了摆手,把手里的红网兜苹果往竹篱笆上一挂,脸上挤出几分和气的笑: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县水产供销总站新上任的主管副站长,我叫钱德发。”
“受县商业局和供销社党委委托,专程上岛来看望互助会的军属同志们!”
钱德发一边说,一边迈腿就要往院子里走:
“小张,把省里和县里的联合调拨公函拿出来,给姜主任过目!”
“站住。”
一道清冷干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