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旦把疼与忍装进了心里,往后会是什么样子,她不敢想象。
“永祥!”她咬了咬嘴唇,“你要是心里过不去,骂我打我都行。你千万别闷在心里。”
凡永祥翻了个身,盯着窗户上的囍子,半晌才说道:“我不是冲你。”
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可我也不是圣人。”
这句话一出,沈芳的心猛然地收缩起来。
凡永祥继续说:“我知道错不在你,也知道该恨的人是狗子。可我一闭上眼,还是会想起他今天那些醉话。想起满院子的那些喝酒的人;想起他们有没有听出话里的话;想起自己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被人戏耍的命。”
他说得不快,像每一个字都得先在心里停顿一下,再吐出来。
“我这辈子头上戴的帽子够多了。在这个社会里,人们喜欢看你头上戴的是什么帽子,不看帽子底下是什么人。”
他把沈芳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原以为成了家,至少家里这扇门关上,能有一块干净地方。可……”
虽然凡永祥没有说下去,但沈芳听得心里阵阵发冷。
她明白了。
凡永祥爱她是真的,想护着她也是真的。
可一个男人被逼到新婚之夜,才知道妻子曾经遭受的耻辱。知道归知道,心里那点叫“男人脸面”的东西,不可能一下子就死干净,无声无息。
沈芳把肢体慢慢地挪了过去,手指碰到他的手指,试图轻轻地握住。
这一次,凡永祥没有躲避。指尖在她指间轻轻地一动。
“永祥,我是真心爱你的!但我不该欺骗你。”
贴在凡永祥肌体上的沈芳,想用女人的温柔,化解男人心中的委屈、耻辱、和仇恨。
“你能不能不说话!让我的耳朵根子清净一会儿,行不行?”
凡永祥的情感如同大海的浪涛一样,撞击在坚硬无比的礁石上,顿时粉身碎骨。
他的那颗爱心,已经骤然死去。
自己渴望的爱情原来是一种欺骗。
自己期盼的婚姻原来是一种亵渎。
政治上被人无情专政,爱情婚姻上也是这般遭人践踏蹂躏。
想到身边睡的沈芳,也是个和自己命运一样苦的女人。
他实在不想把男人的愤怒和烦恼,一股脑地发泄在这个女人身上。
他认为爱情与贞洁是连接在一起的。
贞洁都没有了,还有什么爱情?
是狗子践踏了自己的爱情,狗子就是自己的今后人生的仇敌。
三更天的时分,凡永祥冰冷的对沈芳说:
“这事你得守住口风,千万别让我娘晓得。免得她在村上做人抬不起头。狗子那里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沈芳一听急了。
“永祥,鸡蛋碰不过石头。再说那事也没证人,狗子会赖得一干二净的,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
“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舍不得他?”
凡永祥酸溜溜的甩了一句。
男人在女人归属的问题上,是比较计较、固执、独断专横的。
鸡叫头遍时,凡永祥才迷迷糊糊闭上眼,眯了一小会儿。
天刚擦亮,春儿就在灶屋里生火了。
锅盖一揭,水汽带着米香直扑鼻间。
她心里满是喜气,甚至走路都比平日快了两分。儿子成了家,这个家总算像个家了。
她怕屋里的那对新人昨天没有吃好吃饱,肚子饿。一大早就忙着包圆子。
馅子是黑芝麻磨的粉、白砂糖、猪油丁。这种猪油丁是把白花花的猪板油,用刀切成一个个小丁后,再用白糖腌渍起来的。
这种馅子一口咬下去,一嘴油,一嘴甜,还一嘴烫。
寓意今后的日子里,小夫妻俩团团圆圆。这个家和和睦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