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雷西杀法兰西骑士，他们不怕，那是战场上的规矩。

国王告诉他们，那是上帝在惩罚骄奢淫逸的法兰西人，他们是“天谴军团”。

可现在，他们把两万手无寸铁的平民、妇女和婴儿，赶进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

不仅教皇骂他们是撒旦，全欧罗巴的人都在掏钱买他们的命。

信仰这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在肚子饿、又被人指着鼻子骂魔鬼的时候，就会变成一把在心里绞来绞去的刀。

威尔摸了摸兜里的银耳环，突然觉得那玩意儿烫手。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用长矛赶出城的女人，那个女人的眼神，和画上的少妇一模一样。

老兵汤姆靠在冰冷的石头上，抱着膝盖，喃喃自语：“我们来法兰西，不是为了杀女人的。”

“那两万人，肯定全死在路上了。神父说，杀了无辜的人，死后灵魂要被架在火上烤一万年。”

汤姆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

“威尔。”

“我们真的是撒旦吗？我们会不会下地狱。”

汤姆的话在加莱城的英格兰人里传开了。

没人能给他们答案，只有越来越空虚的肚皮和越来越深的恐惧。

……

城墙上的士兵在发抖，加莱城堡大厅里的爱德华国王，在发疯。

“哐当！”

一个从法兰西贵族家里抢来的、镶着蓝宝石的纯银高脚杯，被爱德华狠狠砸在石板地上，摔变了形。

大厅里的几个英格兰伯爵和将军，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仅没有被两万张嘴吃垮！”

爱德华咆哮着，“他反而借着两万猪猡，发了一笔横财！”

就在一个小时前，爱德华的“间谍”，“拼死”从巴黎送回了情报。

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乔瓦尼用他制造的这场难民危机，用几幅画和一篇满是道德绑架的文章，从教廷、神圣罗马帝国、各大商业城邦那里，轻而易举地募捐到了数不清的金币。

甚至连他英格兰的盟友，那些佛兰德斯的寡头，也被乔瓦尼敲诈了三十万弗罗林！

更让爱德华吐血的是。

情报里还提到了，乔瓦尼只拿出了少量弗罗林去救难民。

剩下的海量金币，全部砸进了武器作坊，砸进了对法兰西的战争里！

爱德华眼珠子通红。

“我把法兰西人赶出去，是为了让乔瓦尼掏空国库去救人！”

“结果呢？”

“我把肉送到了他的嘴边，他不仅吃了，还用骨头熬了汤，最后又把屎盆子扣在了我的头上！”

“现在，全欧罗巴都以为我是魔鬼！他们甚至在各大教堂里设了募捐箱，连要饭的都在掏铜板，就为了凑钱来买我的脑袋！”

爱德华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猴子。

他在台前，杀人、赶人、背负所有的千古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