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趴在地上。

肩膀火辣辣地疼，但她感觉不到。

她看着巷口，又看了看地上那张脏了的纸。

她想起了丈夫死的时候，也是这么抓着她的手。他说，玛丽亚，我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她想起了女儿安娜。安娜有一头金发，笑起来像太阳。安娜说，妈妈，等我长大了，我要给你买佛罗伦萨最漂亮的丝绸裙子。

现在，太阳要落山了。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捡起那张存款凭证，仔细地擦干净上面的泥水，重新叠好，放回怀里。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头巾。

做完这一切，她来到巴尔迪银行那扇巨大、威严、闪着黄铜光泽的正门前。

门上雕刻着圣约翰为耶稣施洗的浮雕，雕工精美，栩栩如生。在门楣上，是巴尔迪家族引以为傲的箴言：信赖，如磐石。

磐石，现在关着。

把她的命，把她女儿的命，都关在了里面。

周围的人还在哭喊，还在用石头砸那扇门。

玛丽亚没看他们。

她的眼里，只有那扇黄铜大门。

低下头，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牛，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那扇门撞了过去。

没有尖叫。

只有奔跑。

“砰。”

哭喊声停了。

咒骂声停了。

撞门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那扇门。

玛丽亚的身体，从黄铜门上滑落下来。

在她额头撞击的地方，红色的花缓缓绽放。

鲜血，顺着圣约翰那悲悯的脸颊，顺着耶稣那受难的身躯，蜿蜒而下，染红了那些精美的浮雕。

最后，滴滴答答，落在门槛上。

玛丽亚倒在血泊里，抽搐着。

她怀里的那张存款凭证掉了出来，正好落在那摊越来越大的血里。

白色的羊皮纸，迅速被染红。

五十个金弗罗林。

一个寡妇的命。

一个女孩的药。

现在，都浸泡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