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门口迎宾的服务员，就像是一个卡带的复读机一样。

身体保持着四十五度鞠躬的标准姿势，死死定格在了原地。那张涂着廉价口红的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因为肌肉的长时间紧绷而显得有些扭曲，眼底的高光正在以一种不符合人类生理规律的频率，快速闪烁着半透明的数据流。

黎野收回视线。

她没有去碰那个乱码的Npc，而是拉着霍渊的手，绕过服务员，径直走进了这家散发着浓郁牛油香气的重庆老火锅店。

一脚踏入大厅，热浪混合着花椒的麻香扑面而来。

但眼前的景象，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因为霍渊刚才连续暴力砸穿了十五道空间法则壁垒，那股野蛮的高维力量直接冲击了这片区域的沙盒底层代码。整个火锅店，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巨ug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于老式cRt电视机受潮后产生的静电感。

邻桌的一对情侣正举着啤酒杯准备干杯。两只玻璃杯在半空中相撞，清脆的“叮”声响起后，杯子却死死地悬停在了半空中。倾斜的杯口里，金黄色的啤酒液体甚至连着几颗白色的气泡，就像是被冻结的琥珀，悬浮不落。

而那对情侣，则保持着大笑的表情，眼神空洞，身体边缘偶尔会闪过几道绿色的马赛克像素块。

再远一点的角落里，一个正在低头吃鸭肠的胖子，夹着鸭肠的筷子不停地在半空中做着往嘴里送的动作，但那根鸭肠却怎么也送不进嘴里，就像是一段陷入了死循环的GIF动图。

甚至连大厅中央那口沸腾的九宫格红汤锅里，翻滚的红油表面，都不时地浮现出一些乱码的字符，闪烁两下后又消失不见。

物理引擎报错，内存严重溢出。

这个由代码构建的虚假世界，正在向这对高维来客展示它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一面。

然而。

这对把世界砸出一个大窟窿的罪魁祸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黎野找了个靠窗、视野最好的卡座，大剌剌地坐了下去。她顺手将那件沾了点灰尘的黑色长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工装裤的口袋里还装着刚才没吃完的薄荷糖包装纸，她随手掏出来，扔进了旁边那个因为bug而悬浮在半空中的塑料垃圾桶里。

“霍渊。”黎野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一双长筷子，有些散漫地敲了敲面前那口还在沸腾的红油锅底，“这红汤看着还行，去拿两盘鲜切毛肚，再要一份脑花。”

她那副理所当然点菜的架势，仿佛周围那些卡顿的Npc和满天的马赛克都不存在。

霍渊站在她对面，没有立刻坐下。

男人冷硬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整个大厅，确认那些乱码的Npc不会突然发疯攻击黎野后，才收回视线。

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对这个崩坏世界的好奇，只有一种只容得下她一人的极度专注。他脱下那件因为打架而有些凌乱的黑色西装外套，自然地叠好，放在黎野手边的空位上。

“好。”

霍渊低哑着嗓音应了一声。

他没有去叫那些已经变成复读机的服务员。在这家随时可能化为数据的火锅店里，这位曾经手撕星际战舰的活阎王，亲自转身，大步走向了后厨。

不到三分钟，霍渊端着两个巨大的瓷盘走了回来。

盘子里装着铺满碎冰的顶级鲜切毛肚，每一片都切得薄如蝉翼，透着新鲜的色泽。他将盘子稳稳地放在黎野面前，然后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红油锅底在高温下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雾气缭绕中，霍渊没有急着给自己弄吃的。

他拿起那双专门用来烫菜的长筷子，熟练地夹起一片毛肚，浸入那片偶尔还会闪过乱码字符的红汤中。

“七上八下。”

霍渊在心里默念着黎野教过他的吃火锅口诀。

男人那双拿过无数重型武器的手，此刻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他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仿佛他现在烫的不是一片毛肚，而是在拆解一颗足以毁灭星系的核弹。

时间算得分毫不差。

他将那片烫得微微卷曲、挂满红油和蒜蓉的毛肚夹了出来。

霍渊没有直接放进黎野的碗里。他将毛肚悬在半空，微微低着头，薄唇轻启，仔细地吹散了上面附着的滚烫热气。

确认温度刚好不会烫到她后。

霍渊才微微倾身，长臂跨过翻滚的火锅，将那片毛肚，自然且霸道地，直接喂到了黎野的唇边。

“张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偏执。

黎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她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护食又爱投喂的德行。红唇微启，就着他的筷子，将那片麻辣鲜香的毛肚卷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