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里的冷气还是那么足，但黎野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把干冰。

她刚刚放松的肩膀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霍渊没受伤的那条胳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指甲死死抠进了男人的肱二头肌里。

霍渊反手包住她的手背，拇指在她紧绷的手背筋络上用力按了按。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中控台上的对讲机，示意她继续听。

“老大……红姐是为了替你把霍家那笔烂账抹平，才亲自跑这一趟的！”楚晚晚在频道那边吸着鼻子，键盘敲得劈里啪啦响，“K在公海那艘‘伊甸园号’上做局。那根本不是什么破游轮，是个海上黑狱！红姐带的那几十号人，在死亡海域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黎野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霍渊掌心里抽了出来。

“把红姐失联前五分钟的卫星轨迹，还有伊甸园号这半个月的补给清单，三分钟内传我手机上。”

她的声音听不出半点火气，甚至比平时点外卖还要平淡。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女人语气越平，待会儿要掀的桌子就越大。

装甲车一路风驰电掣，直接开进了霍家主宅的地下车库。

黎野连身上的脏衣服都没换，径直走进了地下五层那个需要三重虹膜验证的情报中心。

这里是霍家的神经中枢，环形的电子屏上，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砸。

黎野走到主控台前，把右手的墨玉扳指在一块黑色的读取器上磕了一下。

“权限确认，主母。”机械女声毫无感情地通报。

霍渊没跟进去。他就靠在门框边上，从口袋里摸出个金属烟盒，叼了一根没点燃的烟在嘴里。他像个守着金库大门的保安，把这片属于他的最核心领地，连门锁带钥匙全扔给了她。

黎野在转椅上坐下，没去碰霍家的任何一条情报线。

她直接切出了一个纯黑的doS界面。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速度快得只能听见一片密集的“噼啪”声。

几行外人根本看不懂的、夹杂着希伯来文和底层机器语言的乱码，被她一行行敲了进去。

最后，她按下了回车键，在一个角落里烧着一团蓝色像素火苗的隐藏频道里，发了一条置顶消息。

【Α-Ω / ??e?a? / 0.】

——“夜枭”全球集结令。

这玩意儿她在暗网挂了三年都没亮过。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

哥伦比亚某处常年不见天日的雨林基地里，正光着膀子擦枪的光头佣兵手一抖，差点走火；西西里岛地下酒窖里，正在谈生意的黑手党头目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桌上的红酒杯；东京银座的VIp包厢里，陪酒女刚倒上的酒溢出了杯子，抱着平板电脑的西装男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不管他们在干什么，此刻，所有人的加密终端上都弹出了同一个醒目的红色坐标。

“操！大姐头诈尸了！”

“活的？夜枭的频道居然有动静了！”

“都他妈别睡了！把仓库里能飞的能跑的全开出来！坐标百慕大外围！”

因为一行不到二十个字符的乱码，整个国际暗网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彻底炸开了锅。

门外的霍渊虽然没看屏幕，但他耳麦里已经传来了霍家情报网底层监控器发出的刺耳警报。全球暗网的数据流量在过去的一分钟内激增了百分之四百，而且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海域。

他咬着没点燃的烟嘴，无声地笑了笑。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但他胸腔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痛快。这就是他看上的女人，平时窝在沙发上吃薯片，真要动起手来，一抬手就能拉起一支军队。

防爆门“嘶”的一声滑开。

黎野从里面走出来。她脸上还是很干净，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攒着的火，能把公海的海水给熬干了。

“我要一架能直飞大西洋的超高音速飞机。”她看着霍渊，“还有霍氏在那片海域周边，所有运输船的无限制使用权。”

不是商量，是通知。

霍渊没问她要干嘛，把嘴里的烟拿下来，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走到墙边的一个副控台前，掌心按上识别区。

“滴——最高家主权限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