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爆炸声在残破的罗马柱内部闷响。

那把被当作磁性诱饵投掷出去的三菱军刀，刀刃深深地没入石柱中。刀柄因为剧烈的震荡还在发出一阵阵高频的嗡鸣声。那个试图同归于尽的叛军雇佣兵，连带着那颗光荣弹，已经在爆炸的高温和碎石的挤压下变成了一滩分辨不出形状的血肉模糊。

混合着血腥味的碎石粉尘在空气中弥漫。

大厅里那群侥幸逃过一劫的地下势力代表们，此刻全都把头死死地埋在地板上。他们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飞溅的肉渣落在了自己的西装外套上，却连抖一下都不敢。

霍渊踩着满地黏稠的血液，一步步走向黎野。

男人身上的黑色防风大衣在刚才的屠杀中沾染了大片的血迹，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衣摆一滴一滴地砸在波斯地毯上。

他的呼吸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粗重。那双深黑的瞳仁里，属于杀戮的暴戾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只针对眼前这个女人的病态专注。

“吧嗒。”

霍渊在距离黎野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黎野的黑色战术靴上溅满了一些分辨不出是红酒还是鲜血的液体，右脚的鞋带在刚才那一记凌厉的回旋踢中松开了，黑色的尼龙绳耷拉在地上。

男人没有去看周围那些跪伏的各国巨头。

也没有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叛军尸体。

这位刚刚用十分钟血洗了整个科西嘉联盟、手段残忍到让人做噩梦的暗网帝王，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突然弯下了腰。

“砰。”

西装裤的膝盖，毫无征兆地，重重地磕在了那块浸透了鲜血的大理石地板上。

霍渊单膝跪在了黎野的脚边。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趴在地上的黑帮大佬们，有几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见了这一幕。

那一刻，他们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了。

那个男人，那个将高维外星舰队都当成废铁拆了的活阎王，竟然当着全欧洲地下世界的面，向一个女人下跪了？

没有求婚，没有做戏。

霍渊只是低下头，那双刚才还捏碎了别人咽喉、沾满鲜血的大手，此刻却以一种极其生硬却又透着十二分专注的姿态，捏住了黎野散开的黑色尼龙鞋带。

他粗糙的指腹擦过战术靴的边缘，动作有些笨拙地，将鞋带一圈一圈地重新系紧。最后，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死结。

黎野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

她没有躲开。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楚晚晚发来的日常汇报。黎野甚至连掏出来的都没有。

她的视线落在霍渊宽阔的后背上，那件黑色的防风大衣被血液浸透，紧紧贴着他肌肉贲张的脊背。

“鞋带开了。”

霍渊的声音沙哑低沉，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他没有抬头，只是用带血的大拇指，在系好的鞋带结扣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容易绊倒。”

黎野挑了挑眉。

她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女人伸出那只带着枪茧的手，手指穿过霍渊凌乱的黑发，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来。

“霍总。”

黎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傲，“你这膝盖，今天怎么这么不值钱了？”

霍渊被迫仰着头。

男人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那双深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黎野那张化着冷艳红唇的脸。

他没有反抗，甚至顺着她拉扯的力道，将自己的脖颈更加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的面前。

“我的膝盖。”

霍渊的视线从她的红唇上移，定格在她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