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看着前方的官道，心里快速盘算着。信是给东海国主的，册子是陆远山自己的记录。信已经拿到了，册子还在陆宅的暗格里。她得让宋知晚把册子收好，回京城的时候带上。源苍真看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王妃，小王可以帮你默一份册子的内容。小王记得的，跟陆远山写的一字不差。但小王有一个条件——这份默本，小王要亲自交给大梁皇帝。不是通过王爷，也不是通过太后。小王自己交。这是东海国第一次正式向大梁递证据。小王想亲手交。”

林月儿偏头看他。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表情很认真。她想了想，说：“默本你可以默，但交给谁、什么时候交，得听王爷安排。大梁的朝堂不是东海国的王庭，你直接冲上去递证据，会被当成干涉内政。”源苍真笑了一下，说：“那小王听王爷的。只要能让小王在场，小王就满足了。”

傍晚到登州港时，冯老四已经在港口等着了。他看见源苍真头发散着、衣领上带着血渍，愣了一下。萧景琰简单说了经过，冯老四的脸色沉下来。他把那三个绑匪押进港口守军的临时牢房，然后对萧景琰说：“王爷，登州港的码头工里，确实有几个高家旧部的人。末将之前查过，但没查干净。这次他们敢在官道上动手，说明他们急了。急了就会露更多马脚。末将今晚带人把码头翻一遍。”萧景琰点头，让他去办。

源苍真换了身干净衣服之后，真的去了牢房。沈渡陪着。他审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比进去时更沉。他对林月儿和萧景琰说：“那三个人交代了。他们的头儿是登州港一个管仓库的，姓高，是高景则的远房侄子。高景则倒台之后，他逃到登州港，藏在码头上管仓库。他听说源二王子从陆宅带了一封信出来，觉得那封信会牵扯出高家跟北狄海商的旧事，所以派人截杀。他们不知道信里具体写了什么，只知道‘信在源二王子身上，必须抢回来’。”

林月儿问：“姓高的仓库管事现在在哪？”

“跑了。那三个人说，他们出发之后，姓高的就没回仓库。大概已经听到风声跑了。但他在登州港经营了好几年，手下不止这三个人。可能还有别的暗桩没暴露。”源苍真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但林月儿注意到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比平时紧。

萧景琰说：“姓高的跑不远。登州港四门已经封了。冯老四正在查码头。明天天亮之前应该能抓到。”他转头看着源苍真，说，“源二王子，今天的事，你大哥那边得说一声。你被截杀这件事，不是小事。东海国使节在大梁境内遇袭，如果处理不好，海路贸易的谈判会受影响。”源苍真点了头，说：“小王今晚就去跟大哥说。不瞒他。”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爷，王妃，今天的事——小王欠你们一条命。不是客套。是真的欠。小王在东海国的时候，身边随时有护卫，从来没一个人面对过三个带刀的。今天要不是你们赶到，小王大概已经被扔进海里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林月儿，目光很坦荡，没有之前在包子铺里那种过分热络的笑意。

林月儿说：“你不用谢我们。那三个人冲的是信，不是你的命。信没丢，你就没事。”源苍真说：“信没丢，是因为小王没交。小王没交，是因为王妃在陆宅说过一句话——‘信是陆远山用命换来的。’小王当时想，陆远山用命换来的东西，小王不能随随便便就丢了。”他笑了一下，颧骨上那道擦伤在烛光下微微泛红，“小王这辈子没守过什么东西。今天守了一回。感觉还不错。”

萧景琰站在旁边，听他说完，没有插话。他低头整了整袖口，然后说：“源二王子，明天天亮之前，姓高的应该能抓到。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你跟你大哥一起来大营，我们把高家旧部的事理清楚。”源苍真应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林月儿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萧景琰可能都没注意到。但白猴子蹲在房梁上，看得一清二楚。它用猴语小声对虎妞说：“本猴觉得，这个人今天之后，看姐姐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好奇，现在是——”虎妞用尾巴按住白猴子的嘴，说：“别说话。本喵也看见了。但本喵觉得他看的是姐姐的脑子，不是姐姐的脸。”白猴子挣开尾巴，说：“本猴觉得都看了。”

虎妞甩了一下尾巴，没再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