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萌起初还能忍，走出一段，瞅见宝柱一瘸一拐的样，火气蹭蹭往上撞。

“喝几口黄汤，连自己是个人都忘了。宝柱才八岁，那一脚要是偏点踹肚子上咋办？”

陈芸芸听见这话，扶弟弟的手攥得更紧了。

“妈，他踹完还骂我们，让我们滚。”

“他还有脸骂？”

王萌脚下生风，“以前他骗远坤顶罪，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现在弄辆破拖拉机抖擞两天，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陈远坤走在旁边，没搭腔。

脸色比在场院时还平静，只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嫂子，到了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鞋印子都在这摆着，还说啥？”

“该说的得说。”陈远坤盯着前方的屯路，“省得回头酒醒了，不认账。”

王萌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到底没再骂，嘴唇抿得死紧。

快到姜家时，那台上海50赫然入目。

拖拉机停在院门外，车头朝着屯子大路。

拖挂没卸，车板上一层灰白的砖末子，角落散着几块碎砖头，几根绑货的麻绳胡乱扔在车帮旁。

一看就知道，上午这车出去拉活了。

于盛鑫趁着林场歇班接私活，没耽误公家事，这钱挣得明明白白，谁也挑不出理。

可挣钱归挣钱，喝完酒踹孩子，那是两码事。

姜家大门紧闭。

陈芸芸几个脚步一顿，看着门，显然又想起刚才挨欺负的事了。

陈浩南把坏车靠在路边，凑到宝柱跟前。

“哥，一会你搁我爸后头待着。”

“你也往后靠。”陈宝柱忍着疼，还没忘嘱咐弟弟，“大人的事，你别往前瞎凑。”

“那你也不能往前。”

“知道了。”

哥俩小声嘀咕，王萌听见了，回头瞅了一眼，没言语。

院里有动静。

隔着木门，隐约听见酒杯磕碰和说话声。

从场院到这，一路带孩子走过来费了不少工夫。

这几个人显然没把踹孩子当回事，还在那喝呢。

屋里，于盛鑫稳稳当当坐在炕沿，又给自己满上一盅。

姜三夹了两筷子猪头肉，嚼在嘴里却不是个味儿。

自从外头回来，他这心里就直打鼓。

“于哥，刚才那一脚实在没必要。”

于盛鑫端起酒盅，斜了他一眼。

“你心疼陈家小崽子？”

“我心疼他干啥？”姜三压低嗓门，“我是说几个小孩打闹，你一大人跟着掺和啥。再说，陈浩南也在旁边，那可是陈远坤的命根子。”

“我踹的是陈宝柱，又没踹他儿子。”

“陈宝柱也是他亲侄子。”

于盛鑫滋溜一口把酒闷了，酒盅“啪”地往桌上一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