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堂堂一个采购负责人，最后只能咬着牙，手脚并用地爬进后车斗，和四名装卸工、几百斤带着血腥味的鹿肉挤在一起。

卡车重新启动，“轰隆隆”地冒出一股黑烟。

村民们仍然挤在陈家院外。

不少人一路跟着大卡车送到土路边，直到那辆车转出屯口，再也看不见影子，才慢慢收回目光。

范德彪也开始往偏三轮上装东西。

一百斤鹿肉被分成几大包，分别塞进侧斗和车后架。

那对包好的驼鹿茸，则被他小心翼翼地压在最上面。

陈远坤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开口说道：

“范哥，今天你帮着把价抬起来了，肉钱给你抹一点。”

范德彪听见这句话，正在绑绳子的手猛地一停，脸色反而沉了下来。

“一码归一码！”

“我开价，是因为我真想要那根鹿鞭，不是跑这来给你当托的。”

“后面看出他们非要不可，我顺手往上顶了两口，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你要因为这个给我便宜，以后咱俩的买卖还怎么做？”

陈远坤看了他片刻，明白这是老江湖的规矩和脸面，便没有继续推让。

“行，那我记你个人情。”

范德彪这才重新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这话听着还像样。”

跨上偏三轮，踩下启动杆，偏三轮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很快也离开了靠山屯。

两辆车先后离开，可陈家院里院外却依旧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村民们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嘴里讨论的早就不是什么宋家姐妹，而是刚刚那一千五百多块钱。

“老天爷，一趟山，一千五百四十五块啊！”

“我在林场干四年，家里一分钱不花，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陈老三坐牢回来那天，听说兜里就剩两块多钱。”

“这才过去多久？一趟就挣一千五！”

“人家命好呗！有铁牛，还能碰见驼鹿。”

“你光看见人挣钱，咋没寻思寻思去老林子里跟大家伙拼命是个啥滋味？”

“就是，换成你，第一枪没打死，人家一低头冲过来，你裤子都得吓湿！”

羡慕的、嫉妒的、说酸话的、替陈远坤辩解的，各种声音混在夜色里，嗡嗡作响。

不得不说，盼着别人好的不多！

大都是些酸话。

陈东才站在人群后面，一双老眼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嘴里低声念叨着，缩在袖子里的手指一项一项地算着账。

“三百斤肉，七百五……”

“一百斤，二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