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一出口，连赵光磊都愣了一下。

宋雪婷却像是已经想清楚了，没再停顿。

“只要把该拿的钱拿回来，我就跟俏东北彻底一刀两断。”

“我准备在县城里，或者周边找个合适的地方，买下一座位置偏些、院子够大的独门独院。实在买不到，先花钱长租也成。”

“前院开个小饭店，不求排场多大，菜一定得做得地道。后院再收拾出几间结实稳妥的库房，专门存山货。”

“饭店赚多赚少，可以慢慢来。可高档山货这条路，我不能丢。不但要接着做，往后还得做得比现在更扎实。”

说到这里，宋雪婷握紧了手指，

“这次的亏，我吃够了。”

“往后不管是账、货，还是用的人，都得握在我自己手里。谁也别想再仗着一个宋字，跑过来指手画脚，更别想把我辛辛苦苦撑起来的买卖夺走。”

赵光磊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沉声问道：

“宋丫头，你可得想清楚。”

“这一退，等于是把你熬了几年才撑起来的俏东北，拱手让给他们，真舍得？”

“怎么可能舍得？”宋雪婷回答得很干脆，

“俏东北是我一点点拉扯起来的。如今让我把它扔给那群只知道伸手摘果子的人，我心里比谁都难受。”

“可我更清楚，我今天要是因为舍不得，继续留在店里跟他们耗下去，最后只会什么都剩不下。”

“我爹和宋雪茹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明白。他们今天能往采购上塞一个刘鸡毛，明天就能把账房、仓库和几个领班全换成自己的人。”

“等俏东北上上下下都换成他们的人，我手里那点东西也就被架空了。到时候，累活还得我干，赚来的钱却全由他们说了算。”

宋雪婷冷笑一声，

“真熬到那一步，我怕是连该拿的钱都带不走，还得让他们像押犯人似的弄回四九城。”

“与其被人一点点挤干净，不如趁他们现在急着接手，干脆把账算清楚，拿上属于我的那一份走人。”

“至少我手里还有本钱，也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陈远坤一直没有出声。

俏东北如今在清丽县已经有了名气，生意红火，来往客人不断。换成别人，哪怕明知留下去早晚要吃亏，也未必舍得松手。

宋雪婷才二十多岁，却能在最难受的时候压住不甘，想清楚自己到底该保什么、舍什么。

这份狠劲，不是谁都有。

陈远坤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不是挺好吗？”

宋雪婷本来正绷着脸，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怔，

“好？”

“我都快让人从俏东北赶出来了，哪里好？”

“当然好。”陈远坤放下手里的空碗，认真说道：

“我最近也正愁一件事。”

“我家圈里那两头野猪，还有两头半野猪崽，眼下吃得多，长得也快。往后真养出一批来，总不能全往肉铺送。”

“普通肉铺只会按斤论价，半野猪的肉好在哪里，他们未必懂。就算懂，价钱也不见得肯给到位。”

“蛤蟆沟那三箱东北黑蜂，往后也会出蜜。再加上我从山里弄出来的那些山货，都得找个懂货、给价公道、办事稳当的人接着。”

“你要是真另开一处地方，对我来说反倒省心。”

陈远坤看着宋雪婷，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以后不管你开的是大饭店，还是藏在偏胡同里的小馆子，只要给价公道，不让我吃亏，我手里的好东西，先紧着你送。”

宋雪婷的手指猛地收紧。

抬起头，望着陈远坤，半晌没有说话。

这些天，她身边的人都在算计俏东北值多少钱，算计谁能拿到账本，谁能接手仓库，谁能攥住进货的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