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坤和李存宝一起拉开长卷尺，一段一段把需要修围栏的地方量下去。

每量完一段，他们便用铁锤将一根短木桩砸进土里，标出转角和总大门的位置。

整整一上午，没有砍一棵树，也没有挖一个坑。

几个人做的只有测量地形、定下基准线，再按尺寸估算材料。

一行人重新回到公共场院后，李永田掰着粗糙的手指，盘算了半天，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远坤，光那个大门就得吃掉不少铁料。这一大圈围栏，要是全用碗口粗的长木桩立死，需要的木料可不是个小数。”

“你得先把木料从哪出弄清楚。别一着急，就带人进沟里乱砍。到时候动静太大，再让人写信去公社举报你破坏林产，麻烦就大了。”

李三水也跟着提醒道：“李大爷说得对。你承包地里的杂木和灌木，为了建场地可以适当清理。”

“可要是大腿粗的活树，或者已经能成材的好木头，就不能随便动。真要一次用这么多原木，最好提前跟村里和林场都打声招呼，把手续走明白。”

陈远坤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图纸背面。

“放心。今天先把数据算出来。需要多少木料、木料从哪儿出、李大爷那边缺多少铁、施工得请几个帮工、要花多少工钱，这些账我都先算清楚。”

“所有东西弄利索了，再动土开工。”

徐满仓背着手，看了一眼原来那道蛤蟆沟木门。

“这才对。地盘不是一天就能建起来的。先把外面这张漏风的大口子封住，至于狍子沟里面的猪圈，等以后钱和人手宽裕了，再慢慢往里垒。”

众人帮忙量完尺寸，陆续散去。

陈远坤独自留在公共场院里，找了块干爽的石头坐下，把实地量出来的一串数字和草图重新核对了一遍。

草图上，公共场院里的饲料仓库、饲料加工棚和看守小屋，只用铅笔虚虚画了几个框，预留出位置，暂时不动工。

狍子沟直角弯后面的猪区内门、临时隔离圈、种公猪圈、繁育母猪圈和排污沟道，也都只标在图上。

整个计划的第一步，只有外面那道总围栏和一扇重型总门。

可即使把后面的项目全压下来，只做这一项，所需的粗大木料、定制铁件和挖坑立柱的人工费，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远坤把草图折好揣进怀里，起身走到蛤蟆沟原来的木栅栏门前。

推开木门，顺着水沟往里面走了一段。

天气渐渐转暖，封了一冬的春水已经在冰层底下流动。

水泡子周围的湿泥上，也能看见早春林蛙爬动后留下的杂乱痕迹。

陈远坤站在水泡子边，没有急着动手去抓。

他顺着清澈的浅水和岸边湿泥，仔细查看林蛙的数量、密度和体形。

修总围栏急着用钱。

蛤蟆沟里养了一冬的林蛙，确实是眼下最快能变现的一批东西。

但这批林蛙也是蛤蟆沟往后能不能继续产出的种源。

为了赶工期，把成蛙、母蛙和小蛙全抓空，眼前是能多卖些钱，明年却只能守着一条空沟。

得先摸清沟里究竟有多少成蛙，多少母蛙要留着繁育，还有多少小蛙不能动。

数量盘清楚以后，再去找范德彪和宋雪婷，问问开春林蛙的收购价。

春风从水泡子上掠过，带着一股湿冷的水气。

陈远坤站在岸边，把围栏、木料、铁件、人工和林蛙能换回来的钱，一笔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外面那个喇叭口封死。

至于狍子沟深处那些石头猪圈，只能等钱挣回来以后，再一座一座往里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