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生在体制里混了这么多年，心里门清。

他没有证据说朱大山栽跟头，一定是陈远坤暗中做的局。

可朱大山前脚刚卡陈远坤手续，后脚不到一天，就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这事也太巧了。

周春生想了想，语气比刚才更实在了些，

“远坤，跟你交个底。蛤蟆沟那边，毕竟不是给普通农户接照明电，是实打实的动力电。该补的手续，还是得补齐。”

“比如具体线路长度测量、变压器容量分配，还有超出主线部分的材料费用。这些硬指标，电管所都得重新核一遍。”

陈远坤立刻点头：“周所长，这个您放心。该补的材料，我一页不少。该我个人出的电线钱，我也绝不让公家吃亏。”

“我现在就是想请您帮我盯着点。要是我把材料递上去，县工商那边，还会不会再有人无理取闹地压着？”

周春生笑了笑，说道：

“我下午回公社，就把你的材料再往上递一遍。”

“现在这个情况，县工商那边自顾不暇，应该没人再跳出来顶风压你。”

“只要没人故意卡脖子，这事就能重新走正常流程。你也别太急，趁这段时间，先把蛤蟆沟那边的实际情况弄扎实。”

周春生看着他，提醒道：“别到时候我们去验收，你那边光有个空壳子，让人说你空口套指标。”

陈远坤听到这个准信，心里踏实了。

“明白。进沟的路、养猪的猪圈、引水的水源，我这几天就雇人准备动工。”

周春生点头：“那就行。等你那边有个大体模样，我再让小刘带人专门去蛤蟆沟实地复核一趟，把指标给你落死。”

陈远坤又客气感谢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施工现场，往陈家老宅走去。

等陈远坤走远了，一直站在旁边没插话的小刘，才忍不住凑到周春生身边。

他看着陈远坤的背影，压低声音问：“所长，这个陈远坤，到底啥背景啊？我咋看您今天对他这么客气？这都快赶上对公社领导的态度了。”

周春生，瞥了小刘一眼，

“他到底有啥背景，我不清楚。”

“但我知道一件事。”

“县工商局那个朱大山，前脚刚卡了他的手续，后脚就身败名裂，进去蹲号子了。”

小刘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也变了。

周春生双手插进棉大衣口袋，看着屯东头那根刚立起来的水泥电线杆。

“这人办事邪门，也狠。”

他转头看向小刘，交代道：“以后咱们电管所跟他打交道，规矩和章程都摆在前头。该是人家的指标，不能卡。不该伸的手，也别乱伸。听见没有？”

小刘后脊梁发凉，赶紧点头。

变压器在屯东头立好以后，下午电管所的人便开始忙活着往各家各户拉主线、接分线。

照着今天这个进度和工作量来看，整个靠山屯想全部通上电，至少还得紧锣密鼓地干上三四天。

现在麻烦的不只是把外面的主线拉进各家院里，还得解决屋里的照明线路。

屯子里绝大多数人家祖祖辈辈用惯了煤油灯和蜡烛，根本没见过电这玩意，屋里自然也没有预留的电线、灯头、开关和保险盒。

有些心思活络、早早就盼着通电的人家，比如李三江这种，已经提前去公社供销社买好了成捆的胶皮电线、灯泡和老式拉线开关，就等着电工进门时顺手给安上。

还有些人家手头不宽裕，或者嫌麻烦、不懂该买什么，干脆准备把材料钱和一点安装费交给电管所的电工，让他们带着材料连拉带装，一次弄好。

如今的靠山屯穷得叮当响，连件像样的家用电器都没有，更别提电视机、洗衣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