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婷是做大生意的人，察言观色是本事。

一眼就看出陈远坤一瞬间的迟疑和顾虑。

“如果觉得手头紧，那就先在我这里记账。以后你每个月给俏东北供山货野味，我直接从该给你的货款里，一笔一笔慢慢扣。”

陈远坤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宋雪婷补了一句：“你昨天在酒楼里帮了俏东北，也等于是救了我。今天我帮你把买枪这事办成，算是扯平，不算你白拿我的好处。”

“至于钱，从以后的货款里扣。咱们在商言商，账目算得清清楚楚。”

这番话说得漂亮。

既解了陈远坤眼前的资金压力，也保全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面子。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更不是倒贴，而是把两个人之间的人情债，放进未来的生意账里，一笔一笔慢慢算。

陈远坤在权衡片刻，干脆点头：“行。这笔买枪的钱，我先欠着。以后，从我送去的货款里扣。”

陈远坤有自己的打算，昨天跟眼前这个女人产生了不明不白的关系！

有点牵扯也是好的！

听到这个回答，宋雪婷挺满意。

她愿意出钱帮忙，那是她自己的事。

而陈远坤不贪婪、不白占女人便宜，那是他的骨气。

昨天那场荒唐事后，她还能心平气和地看重这个男人，也正是因为他身上这股骨气。

事情说定，宋雪婷利索地点出十九张大团结，把钱付了。

柜台里的小刘赶紧把供销社正式票据一张张开好，盖上财务章。

那个办事员也严格按照钱丰义的要求，按流程把陈远坤的个人信息、购买用途、文体局专用证明编号，以及健卫9出厂的枪支钢印编号，全都详细登记在备案本上。

钱丰义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旁边像个监工一样，把所有文书流程看了一遍。

确认每一项手续都办得严丝合缝、完全合规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钱丰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远坤，又看了一眼宋雪婷，拿起笔，在备案本上签名。

小刘拿着钥匙，小心翼翼打开玻璃柜台的内锁，把那把健卫9型运动步枪取出来，又找了个长条形帆布枪套，连同配套清理工具和一小盒子弹，一并递到陈远坤手里。

陈远坤伸出手，稳稳接过枪。

当冰冷的木质枪托和金属枪管入手的那一刻，陈远坤瞬间开启了工匠视角。

即使不拆解，枪身的配重、枪管的材质密度、枪机之间的咬合感，都已经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套清晰的判断。

他心里竟有一瞬间觉得不太真实。

原本，他今天只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想来供销社看一眼运动步枪的款式。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刚从劳改队出来半年，想从正规渠道买到这种东西，难度极高。

可他没想到，宋雪婷会直接带他来到文体柜台前。

小刘为了讨好宋老板，跑前跑后找出压在主管那里的文体局证明。

钱丰义这位县公安局副局长，又亲自到场坐镇，把公安备案这最后一道关卡，按规矩给他走通了。

不到一个小时，一把全新的、手续合法合规的健卫9，就这么握在了他的手里。

陈远坤缓缓抚过枪托的弧线、冰冷的枪身，以及那个贴合面颊的托腮板。

眼底深处，再也压不住那种对好机械、好武器的亮光。

这是正儿八经的运动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