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门前的雪地已经被踩得全是烂泥，屋里面更是已经聚满了听到风声赶来的村民，热气和旱烟味混杂在一起。

两个穿着藏青色工作服的电管所工作人员正坐在大长桌后面，手里拿着登记表。

屯里人把桌子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同志，我家也要接电！”

“这扯个电灯泡得交多少钱啊？”

“以后的电费咋算？”

“这要是离主线远，电线杆是不是还得咱们自己出钱买木头啊？”

电管所那名带头的同志被吵得头疼，站起身，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声说明情况：

“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这次咱们下来，只是第一批的摸底登记！公社批给咱们屯的电表数量非常有限，不是所有报名的人都能马上接上电。”

“大家先登记，大队汇总后，我们所里再去实地排线路，按需分配！”

一听第一批名额不多，可能排不上号，屋里立刻像炸了锅一样吵了起来。

前面一个大妈喊道：“我家必须得接啊！家里几个孩子晚上要念书考学，点煤油灯都把鼻子熏黑了！”

旁边一个老头也不甘示弱：“我眼神不好，晚上起夜看不见，得给我家排上！”

甚至还有人拍着桌子说：“我家早就花钱把胶皮电线都备好了，就等电表了，必须有我一个！”

这个时候，李三水拿搪瓷缸子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都给我静一下！吵吵啥！来电管所同志桌子前排好队，各家报户头，一个户头报一个！按照之前我跟王主任登记的那个来！谁再嚷嚷，下一批再安！”

这下，一个个都老实了！

排起了长龙。

轮到陈家。

王萌赶紧上前，利索地报了陈东兴的名字，申请老宅的照明电表。

紧接着，陈远坤上前一步，拿出了自己的户口本，“同志，我这边单独申请一个户头。我申请的是村东头蛤蟆沟的经营用电，最好能直接给我批三相动力电。”

这一下，整个大队部的屋子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周围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他陈老三不是还住在他爹老陈家的西厢房院里吗？”

“咋还算两户了？”

“就是啊，别人家抢破头一个都不一定能排上，他老陈家还想凭空多报两个电表？”

人群中，陈东才也在。

他这两天本来就因为剪破渔网被抓现行，被迫当众赔了钱，又被陈东兴在全村大会上当众断了亲。

这几天在屯子里走着都觉得有人戳脊梁骨，心里一直憋着一股邪火。

现在看到电表指标如此紧张，大家都在抢。

那三角眼一转，终于找到了恶心陈远坤的机会。

陈东才从人群后排挤了出来，双手插在袖筒里，阴阳怪气地说道：

“哎哟，李支书，可不能这么算吧？陈远坤他现在不还是住在他爹陈东兴的院子里吗？一个院子，一个大门，还想占两个电表名额，现在名额这么紧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咱们屯里的老实人吗？”

他这一嗓子极具煽动性，屋里不少本来就担心排不上自家的村民，目光全齐刷刷地看向了陈远坤。

有人跟着点头，觉得陈东才这话说得有道理。

也有人双手抱胸，看热闹不嫌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