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奶的脂肪球比牛奶小，更接近母乳，不管是给肠胃脆弱的婴儿、小猪仔喝，还是给体质虚弱的陈浩南补身子，都再合适不过。

陈远坤盘算着，范德彪是公社里路子最野、消息最灵通的人。

打算到了饭店，跟范德彪打听一下，前进公社的周边，哪里有黑市！

现在的政策管得很严，像牛、马、骡子这些用于生产的“大牲口”，是不允许私下里随意买卖的。

真要过户交易，必须得证件齐全，也就是所谓的“三证”！

即畜照、检疫证，还有大队介绍信，证明这头牲口不是偷来的，也不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

繁琐的规定，自然就催生了一些见不得光的黑市牲口买卖！

只要双方谈拢了价格，一手交钱一手牵牲口，不需要这些麻烦的手续，也没有人去查你的介绍信！

当然，猪和羊属于“小牲畜”，不在严格管制的大牲口之列，买卖相对自由。

但也正是因为不需要三证，很多手里有闲置猪羊、又不想被供销社低价统一收购的农户，也跟着这股风。

把猪羊牵到黑市里去交易，图的就是个价格灵活、现钱现结！

陈远坤一边在脑子里想着买奶山羊的事，一边顺着土路往前走。

路上，时不时地有去公社办事的靠山屯的人，看到陈远坤，隔着老远冲他挥手打招呼。

陈远坤注意到，还有一部分人在路边的土墙根或者树棵子后面，对他指指点点。

几个人交头接耳，嘴型开合间，隐约能捕捉到“死母猪”、“四十五块钱”、“傻子”之类的字眼。

看来，他今天早上在二道梁屯，花了四十五块大价钱，从田二楞手里买了四头小猪仔的事情，前后才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传遍靠山屯了！

陈远坤脸色平静，心里却明镜似的。

没办法，靠山屯和二道梁屯这两个屯子离着不远，在这个缺乏娱乐的年代，有点什么家长里短、风吹草动的，很难保密。

再加上，今天早上在田二楞家院子里，还有姜三和徐亮那两个狗东西在场！

这两个人肯定没少在这里面添油加醋，把陈远坤描绘成一个有了俩钱就不知道姓什么的败家子。

陈远坤没理会那些人。

走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土路到了头，两边的红砖房渐渐多了起来。

来到前进公社的街道上，径直停在了范德彪开的那家饭店门前。

陈远坤这么一个身高腿长的硬汉，旁边跟着两条体型夸张、眼神冷厉的满卢犬，身后还拉着个盖着破布的爬犁。

这架势往饭店门口一站，相当惹人注目！

路过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地绕开走。

刚在门口站定，还没等陈远坤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进去，里面正靠在柜台上盘账的范德彪，一抬眼就透过玻璃窗给看见了！

范德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一把撩开门帘，大步迎了出来。

“哎哟，远坤兄弟！你可有老长时间没来我这转悠了！”范德彪嗓门洪亮，上前就豪爽地拍了拍陈远坤的肩膀，说道：

“大冷天的跑一趟辛苦了，今天中午就在哥哥这吃，哪也别走了，咱们哥俩整两盅，好好唠唠嗑！对了……”

范德彪话头一转，看了一眼陈远坤身后，有些纳闷地问道：“怎么这两天，没见你大嫂来我这送鱼啊？后厨那边还等着你家的鱼下锅呢！”

陈远坤听范德彪问起这个，脸色一沉，说道：“彪哥，你一提这事我就上火。”

“这两天别说送鱼了，网都没了。我们屯子有三个眼皮子浅的，眼红我们家每天往你这送鱼赚钱，背地里下黑手，把网全给剪坏了！”

“什么？！还有这样的狗东西？！”范德彪脸上的笑容一收，眉头瞬间竖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的火气，

“敢断人财路，在道上就是要结死仇的！兄弟，用不用哥哥我找几个道上的弟兄，去你们屯子帮你把这事平了？”

陈远坤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