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人都要死了，还计较什么。

车子到医院的时候，隔离病区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孟挽远远就看见楚人美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抖，两只手攥着一团湿透了的面巾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接不上气。

叶修晟坐在隔离病房的玻璃窗外面，眼睛红得吓人，他没哭出声，但脸上全是湿的，泪痕从眼角一路淌到下巴，他也不擦，就那么直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哥叶钧临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是红的。

爷爷也来了，不过沉着脸坐着，什么都没说。

叶钧褚带着孟挽进来。

楚人美最先看见孟挽，她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修晟低下头，把脸别到一边去了，肩膀微微抽动。

叶钧临抬头看见孟挽，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意外，有难堪，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激，混在一起，最后他只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叶兰青倒是先开了口：“挽挽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有点哑，但还算平稳，“别勉强，你还怀着……”

他没说完。

孟挽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跟着叶钧褚往隔离病房的方向走。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白惨惨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把所有人的疲惫和难过都照得清清楚楚。

隔着玻璃，孟挽看见了叶倾城。

她差点没认出来。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跟记忆里那个紫裙飘飘、下巴微抬的叶倾城完全是两回事。

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锁骨尖得吓人，脖子细得像是撑不住脑袋，脸颊凹进去两块，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黄色。

她的四肢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肌肉自己在那跳。

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上扣着呼吸面罩，胸口起伏得很浅很浅，浅到孟挽要盯很久才能确认她还在呼吸。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波形慢悠悠地爬着，数字跳得很无力。

旁边还有一台呼吸机，管道连着面罩，发出单调的“嘶——嘶——”声。

楚人美在孟挽身后哭着说：“刚才医生来了，说呼吸肌已经不行了……她就剩脑子清楚了，别的地方全都……全都……”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转过身去。

叶钧褚走到玻璃前面，手按在玻璃上，低声说：“倾城，挽挽来了。孟挽来了。”

床上的叶倾城没有反应。

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皮耷拉着，看不清眼珠子是不是在动。

但监护仪上有一点点变化，心率从那个很慢的数字往上跳了两下，又落回去。

叶钧褚回过头看孟挽：“她听见了。她有心率的反应。”

孟挽看着玻璃里面那张几乎脱了相的脸，胸口忽然堵得厉害。她扭头问旁边的护士：“我能进去跟她说话吗？”

护士摇头：“隔离病房不能进，狂犬病毒虽然主要靠咬伤传播，但隔离规定就是不能进，家属都只能在玻璃外面看。

不过有通话装置，”

护士指了一下玻璃旁边的一个壁挂电话一样的设备，“通过这个可以跟她说话，她在里面有个扬声器。”

孟挽走过去，拿起那个通话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