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可每个字都落得极稳，“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比中蛊之前还壮实。

他爸妈专门来谢我，说幸亏我当初让他们测了那一回，没去花冤枉钱住什么私人医院的ICU，因为现代医学解决不了这种邪物，只会白花钱。

我问他们怎么治的，他们说没治。”

江颜兰眉头拧起来：“没治？”

“没治。”李医生点了下头，“他们说，当时也觉得孩子死定了。

后来听人说去西藏朝圣可以洗涤身心，老两口一合计，觉得孩子是被有毒的蛊虫污染了，横竖是个死，不如抬着去朝圣看看。

就抬着孩子上了路，一路磕长头，到了西藏的寺庙里。

寺庙给他们做了一场法事，让孩子躺在圣殿中心，周围法号齐鸣，法锣合奏，手持香炉的高僧围着转，吹唢呐的僧人在外圈站了一圈。

那诵经声厚得跟墙一样，震得人胸口发麻。”

李医生叹道：“孩子的身体就在那场法事里发生了变化，脸色的乌青一点点退下去，指甲盖里的黑线也淡了。

等法事做完，人已经能睁开眼叫爹妈了。后来蛊虫就这么奇异地消失了。我再给他测，干干净净，跟没中过一样。”

他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措辞：“原本我也觉得奇怪，但后来我查到蛊虫这东西，属于湿邪之物。

天性喜暖喜湿，怕冷怕干。

藏区高原上是什么环境？

空气干得人嘴唇裂口子，冬天冷到骨头缝里，有些地方连一只虫都活不下来。

再加上寺庙里那种……怎么说呢，精神上的力量。

那么多僧人集中念经，心无旁骛，气场纯粹得很，对那些邪性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冲击，蛊虫在那种驱魔力量的逼迫下，根本活不下来。”

秦湛霆和孟挽听完相视，都感到高兴，秦湛霆问：“意思是去藏区朝圣，就可能治好我中的蛊？”

李医生抬起眼，目光落在秦湛霆脸上：“有些蛊，连炼蛊的人自己都解不了，光知道往最毒里炼。

不过蛊虫既然能滋生出来，就必然有专门克制它的东西，藏区的天然环境本身克制蛊虫。

那孩子中的蛊种类或许只是普通的，去西藏能好。你中的这个蛊……比他的凶险，但道理应该是一个道理。”

孟挽也觉得可以：“至少对蛊虫来说，一定是怕这种纯粹的精神力量的，因为蛊虫最大的毒性就是对精神的污染和动摇一个人的信念，而那边的传教教义正好克制蛊虫的毒性。”

江颜兰震惊了片刻，觉得是醍醐灌顶：“这位老先生说的办法我之前从来没想过，我以为蛊虫只有蛊虫师能解开，一直在跟这类人打交道，但是他们原本就有私心，都不愿透露，问了很多人，都没办法，如果不是这位老先生、老神医说了这番话，我估摸我根本找不到任何办法。”

叶兰青听完说：“颜兰，别自责，他们蛊师之间肯定互有联系，听你们说，这个下蛊的，很可能是他们圈子里最厉害的蛊师，为了不得罪于他，只能自保的对你们无可奉告。

这就是趋利避害的人性，老李说的这个办法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尽快尝试一下，至少没有任何坏处，比其他偏方更安全。”

江颜兰点点头，完全同意：“爸你说得对，我现在立刻联系藏区那边佛教体系的负责人和神山附近的萨满。

我年轻的时候结识了两个藏区的萨满，只要想办法一定能联系到，秦湛霆中的不是一般的蛊，而很可能是最凶险的蛊王。

我怕一般的朝拜和礼佛祛除不了，反而容易引起蛊虫的躁动和狂暴，可能会伤害到秦湛霆，那两个萨满和我有交情，我们提前设计好最厉害的手段来对付才稳妥。”

孟挽听着，心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她站起来，对着李医生深深鞠了一躬：“李医生，谢谢您！您说的这个法子，我们之前从来没想过。”

李医生摆摆手：“先别忙着谢。法子是有了，能不能成还得看天时地利人和。藏区那边我那个亲戚去的是后藏，海拔高，你们得做好准备，尤其是孟小姐——”他看了孟挽一眼，“你怀着孩子，高原上不比平地，你得先顾好自己的身子。”

孟挽点头：“我会的。”

秦湛霆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脸色还带着方才剧痛过后的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看着李医生，声音低沉却清晰：“李医生，您那个亲戚去的是哪座寺庙？”

“后藏，珠峰脚下的绒布寺。”李医生说，“不过你们要去找萨满，那就不一定非得去那一座。关键是要把仪式做全，把阵仗拉开。”

秦湛霆点了下头，转向江颜兰：“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