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扮客人的差役听见三声梆，反而回头看哪里出事，直接堵住后面。场外卖饼的竹篮正放在出口边，前头一停，后头便撞上。

顾千灯先拎起被撞歪的竹篮，把它挪到出口外，再将场内两色布条挂高。散场只看蓝布，火道看黄布；三声梆以后，最靠黄布一侧的人先出，其余人坐着别全往前涌。

罗九成道：“真着火，谁坐得住？”

“所以不能只靠他们坐得住。”

顾千灯将原本横放的两排长凳拆成短凳组。中间每隔一段留出缺口，坐在最里的人不用跨过整排。少掉的座位没有补回来，出口却不必再宽到把半座棚切开。

长凳一截成组，每个缺口还得再吞掉一只凳。顾千灯沿着两边数完，另外八个位置也没了。他在图边写下“三十六”，写得像欠条。

木匠看完，主动将一处灯架挪到柱后。

木匠抬起那处灯架，在柱后比了比：“这里少挂两盏。”

顾千灯立刻抬头：“为什么？”

木匠把灯架放回人肩能碰到的高度：“人转身会撞。”

顾千灯踮脚托起灯杆：“升高。”

木匠伸指点了点他头顶：“灯油滴下来呢？”

顾千灯绕着柱子看了两圈，把两盏灯移到台口上方。观众入口少了灯，台上反而更亮。

顾千灯在图上把两盏灯划去，炭笔尖停在纸上磨出一个黑点。他抬眼看了看白线，没有再拿鞋去蹭。

许青禾的担架第二次进场，从第三排缺口顺利转到火道。两名抬夫不必高举，也没有碰到灯架。

后台出口则由潘九娘亲自走。

她穿着一件旧演衣，头上没戴完整头面，只插了最宽的两支簪。走到原先窄口时，簪尾果然擦上布架。顾千灯将布架向外挪，又叫木匠把一根横撑升高。

顾千灯扶住升高的横撑：“这回呢？”

潘九娘拖着长袖又走过一遍：“能出。”

顾千灯跟在她身后追问：“一句好听的没有？”

潘九娘拔下擦过布架的宽簪：“演完再说。”

潘九娘刚走出后台，一名学徒便抱着小油瓶来问放哪。罗九成指向场外的带盖木箱：“都放一处。你守灯便只守灯，别又跑去验票。”

公井旁的备水另有人看，热锅则全在白线外。

白线刚撒好，卖热汤的摊主便把锅往里挪了半尺。

“外头风大，火不旺。”

罗九成用鞋尖把锅脚推回去：“里头是火道。”

“我只占边。”

“人人占一边，中间便只剩一根绳。”

摊主不服，抱来一面挡风草席，证明锅放线外也能烧。草席一立，烟却全往入口吹，几名试坐的街坊还没看戏，先被呛得抹眼泪。

顾千灯让他把草席转向，背后再留一道出烟缝。锅没有越线，火也能旺。摊主试过以后才肯在地上钉下自己的位置木签。

罗九成把木签递给摊主：“锅再过线，明日这签先收回。”

卖汤的把木签钉得很浅，像是还给自己留着挪锅的余地。罗九成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木签拔起，换了根长钉。

摊主听着那几下锤声，嘴角跟着抽了几下。

顾千灯拿着炭笔问台口灯归谁。两名学徒一齐说“我”，听见要连守三场，又一齐改成“他”。

潘九娘点了其中一个，把名字写到灯架下；另一个去守带盖油箱。有人嫌名字写得像犯错，想用袖子蹭，潘九娘道：“不是给你领赏。灯灭了、油洒了，先找得到人。”

后台门边也添了两个名字。最急着换场的两名演员被拆到不同出口，嘴上都嫌多绕半圈，穿着长袖实走时倒没再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