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若只有成功，才真该查。”严复礼道。

他没再讲第二遍，直接让人取来一张新纸。原先那卷迎接大计划被摊在旁边，新纸只分几栏：危险修缮、通行清理、住处待核、公务支应、私人食宿。

墙皮只修松脱处，修完由实际经手人验；通道只挪死堵，不赶摊、不停送货；样架原位不动。住处一栏不填学院、不填诊院，也不填民居和百姓铺位，只写等东宫后续文书到后，按实际空处另核。

公务支应走公务经手，私人随行的饭钱、住钱另列，不能趁着“迎太子”三个字往公账里一塞。没有数目的栏先空着，谁也不许拿猜出来的人数提前占房。

严复礼写完，把笔递给迎接经手人：“这些是你提出要办的。看清楚，敢不敢具名？”

经手人逐行又看了一遍。刷整面墙没了，腾屋没了，撤摊没了，连把失败物藏半日的缝都没给他留。能写上去的，只有修一处真危险、清一处真堵路，以及继续等文书。

他磨蹭半晌，还是把名字落下。

“不是不许你办差。”严复礼收回纸，“是叫你办完以后，经得住人问。”

这句话比骂他一顿还管用。经手人把那卷大计划重新卷起，夹到腋下，又冲提桶的人喊：“听见没有？先剔松灰！谁敢顺手刷整墙，石灰钱自己赔！”

梯子终于靠上该修的地方。泥瓦匠剔下松皮，填牢裂缝，补到不再掉灰便收手。新刷子几乎没派上用场，白得十分委屈。

门外的空车被推开，送货车依次往前。摊主没挪炉，挑担人也没被撵走，只顺着新划出的通行线各让一点。院里木槌照响，跑信的人照进照出，谁也没因太子要来先丢半日饭钱。

公开样架仍在原位。

框边裂样、旧匾坯、失败盘，各摆各的，各丑各的。新补的墙皮就在旁边，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不好看，却不会再往行人头上掉。

迎接清单被压在门边案上，每一栏后头都有经手人的名字。住宿那一栏仍空着具体去处，旁边明明白白写着：文书未到，不先占屋。

早市照常响着。等候送货的板车在门外排出一截，车上有柴、有泥料，还有做活要用的寻常东西。没人为了让路把它们赶走，只按顺序一辆一辆往里进。

街口忽然传来肃静的招呼声。

不是锣鼓，也没有叫整条街的人趴下。先到的经手人与县里核过递送文书，随后，挂着东宫标识的车驾沿着官道公开入县，在学院门外缓缓停住。

车帘挑起一线。

从那一线正对过去，先是排队送货的板车，再是没有挪动的公开样架。框边裂样、旧匾坯和失败盘全在，后头那面墙只补了会砸人的一块。

没有彩门。

那把一早送来的新刷子，仍干干净净靠在石灰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