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战锤放了下来，没有砸。

“滚。”

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刺客拖着断腿，连滚带爬地翻出了窗户，消失在黑暗中。

铁匠铺里安静了。

月光从砸烂的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碎木头、血迹，

空气里有一种味道——铁锈、汗、还有远处飘来的艾草味，不知谁家在夜里烧了艾草驱蚊。

沈珩以前不知道血是有味道的。

现在知道了，铁锈味，混着一点腥气。

姜伯站在铁匠铺中央，战锤垂在身侧，锤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

像一层漆。

他的左臂在流血，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肘部。

伤口不深，但很长，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跟刺客的血混在一起。

沈珩从废铁堆后面撑着桌沿起身来。

他的腿在发抖，站不稳。

他扶着墙壁慢慢缓缓起身，膝盖磕在废铁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看着碎裂的窗户，看着歪掉的门框。

他转头看向姜伯。

姜伯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战斗时那种刀锋般的冷，

变回了沈珩熟悉的那个眼神。

疲惫的、苍老的、带着一丝心疼的眼神。

“他们会再来的。”姜伯说。

晨光已经从窗口照进来了，照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像撒了一把碎镜子。

他的声音很低。

“而且下一次，不会只有五个。”

沈珩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姜伯走到铁匠铺的角落，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支箭。不是普通的箭。

箭杆是黑漆的，箭头是精钢打造的，三棱形，比普通的箭头大一圈。

箭身上刻着一个标记——一只展翅的黑鹰。

姜伯看着那个标记，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确认了一个他一直在逃避的事实。

手里的箭杆很凉，凉到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在燕国都城接到的那道密令——也是用黑鹰印的。

他把箭递给沈珩。“你认识这个吗？”

沈珩接过箭，箭杆很沉，比普通的箭重得多，他不认识那只黑鹰。

“不认识。”

“黑鹰营。”姜伯说，“凌帝的亲卫部队。他们只执行最高级别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