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沈珩在黑暗中睁着眼听了半炷香——三个。

一个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后脚跟先着地，铁掌靴。

后面两个步伐轻，布底，落地的间距比铁掌靴窄半掌。正规军押送。

被押的人身份不低。

沈珩把匕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搁在手边——这些人走的方向，不是去客栈，

是去矿山。

沈珩天没亮就醒了，自己醒的，隔壁传来陆渊均匀的呼吸声——他还睡着。

沈珩换了个姿势，眼皮合上，但脑子里的陀螺越转越快，停不下来。

监视记录，走私网络，铁岭矿山，据点，凌国商人，案发当晚，申时，酉时，

亥时，丑时。

他翻了个身，不睡了。

沈珩从床上坐起来，把桌上的蜡烛点亮，烛光跳了一下，

在墙上投下一个摇摇晃晃的影子。

他揉了揉眼睛，把桌上铺满的纸一张一张地收拢，按顺序叠好。

他从枕头下面翻出一张空白的纸，比之前用过的都大，铺在桌上。

他要重新来一遍，推翻，从头来。

之前他犯了一个错误，他太依赖陆渊查到的线索了。

凌国商人不在落云镇，在邻镇客栈，有掌柜作证。

这条线索太完美了，完美到他几乎没有质疑过。

但青鸢的监视记录推翻了这一切——凌国商人案发当晚不在邻镇。他在落云镇。

那么之前基于“凌国商人不在落云镇”这个前提的所有推理，都需要重新审视。

沈珩在空白纸的最上面写了一行字：**凶手是谁？**

他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左边写“证据”，右边写“指向”。

他开始一条一条地列。

**第一条：凶手是左撇子。**

沈珩在纸上写下这个结论，在旁边标注证据来源。

证据：死者脖子上的伤口，柳娘带他去看过，伤口从左往右，切口下深上浅。

这意味着凶手是用左手持刀，从死者的左侧割过去的。

沈珩在“指向”那一栏写下：凌国商人是左撇子。

他见过凌国商人写字，凌国商人在客栈登记的时候，用左手握笔，

当时他没在意，

左撇子不罕见。但现在，这个细节变得**很重要**。

还有。

陆渊之前帮他调查过镇上的人，凌国商人的日常习惯里有一条：

吃饭用左手拿筷子。

沈珩在第一条下面画了一条线，表示确认。